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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原地,左手缺了半截小指,血顺着桌沿一滴一滴往下淌,把桌布洇湿了一大片。

我盯着那三碗空了的血酒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陈姨一直说自己是死人,可她从头到尾,也没说过,她死了多少年了。

我心里清清楚楚记着陈姨方才撂下的话。想要活下去,明天一早,我就得去老张头家接亲,动手杀了老张头。只有做完这件事,我才能捡回这条命。

可我害怕啊!

这些天,我遇上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陈姨,一个在小区里住了三十多年、小区里谁都认识的人。可到头来,她竟然是个死人。我连她死去了多少年,都不知道。

我在她家住了几天,一个离着我这么近的人,都分不清是人是鬼,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不会发生?

我真的能顺利杀掉老张头吗?

万一我失手了呢?

念头一冒出来,心口就猛地一缩。

如果,我失败了,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下场,光是想一想,我就浑身发冷。

陈姨最后留下的那句警告“小心后果”,也一遍遍在我脑海里盘旋,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就这么呆坐着,脑子里两种想法反复撕扯。

去,是要赌上性命去杀一个不知道是神是鬼的东西;可是不去,陈姨也绝不会轻饶我。

逃跑。

这个念头猛地撞进我脑子里,而且,越来越清晰。

与其明天一早冲过去赌那九死一生的机会,不如逃。趁着夜色,赶紧离开这里,跑得越远越好。

跑了,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

我翻遍了陈姨家里,带上所有能找到的钱和我觉得值钱的东西就这么跑了。

我跑出去的那些年,什么活儿都干过:工地搬砖、下矿、看仓库、在饭店后厨洗碗、给死人抬棺、在夜市摆摊。

什么地方都住过:工棚、桥洞、火车站、废弃的厂房。可不管在哪儿,我都住不长,最长半年,就得搬。

我说不清为什么,有时候是住到后半夜,屋里冷得像冰窖;有时候是对面住户说我站在窗口的样子吓人;更多的时候,就是心里发毛,总觉得巷子口有个影子在看我,怕是老张头顺着什么味儿找来了。

我也赚过些钱,那些钱除了吃饭、搬家,剩下的,我几乎全花在算命上了。

我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先打听哪儿有高人。那些年我见过的算命先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真本事的,一摸我的手,脸色就变了,说“你的命我算不了,大凶,赶紧走”;更多是骗子,收了钱,画两道符,让我贴身戴着,符戴不了三天就烧成灰。钱花出去一把又一把,谁都救不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