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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主把两根卸货横木放到病屋门边,先踢开钱守常卸下的朽脚。

“这个别上船。我载你的人,不载一张碰水就散的床。”

阿南靠着旧褥,目光跟着那截木脚转了一下。钱守常将短席穿在横木上,留出抬手的位置,没把垫床的两块砖也绑上。

姜璃让看护先试空席。

席头抬起一掌,又稳稳落回去。她才将阿南背后的旧褥折到健侧,原药碗留在能看见的地方,等他呼吸回匀。

“要带褥子,还是带这只碗?”

“都带。”

他说得轻,刚说完便咳。看护没有急着把他抬起来,等咳停再扶背。姜的健右贴住他腕侧,听过那几息,朝钱守常摇头。

“再等一会儿。”

船主站在门外看日头,没有催。他已将自己后舱两篓湿货卸到病屋干角,篓上仍系着原绳,待送完这一趟人再取。空出地方,病人的席就能落在舱中,不必架到船沿。

“两根木是我的。人到了,你们把木送回来。”

姜应了,将药匣侧袋那截刻两道口的短绳递给他看。

药那一道已经用过,这一趟还有钱。

阿南也看见了。

“不是借他一次,就一直借?”

“不是。”钱守常道,“他说多少,咱们用多少。”

阿南把手从旧褥上松开,不再怕自己躺进去,就会多欠下整条船。

船主转身去挪湿货,阿南又问钱,那些草泡过水,还留着做什么。

“他舍不得。”钱说。

“姜璃也舍不得我的药。她怎么舍得把那捆退掉?”

钱摸到碗沿,发现仍有一点温,把碗往内侧推了推。

“她知道哪捆能用。咱们不知道,就听她的。”

阿南看向姜璃,没有再替船主求那捆发酸的草。他要带着的也只有自己的旧褥和碗,湿药货放在干角,由留屋的看护替船主看着。

另一个看护留在屋里。小满的药碗还在炉边,其他病人也没跟着收席。钱守常将新买的那一束青肺草放回原方药格,余两束和两包止血叶另扎成一只轻袋,交叶红鸾带去半门。

叶没用右肩背袋。

她将袋交给沿干路来接货的值更,自己仍拿好盾看着门外。肩后的骨网刚被那一场推杆扯痛,站稳时得给那边留一点空,盾也不肯离健左太远。

姜从药匣里取出一小块原伤药外衬,垫在阿南颈侧粗席上,没换他的旧方。孩子以为又要给自己添药,问能不能少一口。

“这是布。”

她让他摸到干边,又叫他将手放回身前。

“难受便说。船停得下来,别忍着等到岸。”

阿南点头。钱和看护一头一尾,抬起短席,姜健右护着他的背,到了门槛处先落一次,让他看清脚下没有水。

他忽然问:“小禾在哪儿睡?”

“半门外廊,原来的席。”

“我过去,她是不是又得挪?”

“你有另一块干地。”

姜没有让他拿别人让出的床当好意。他们离屋前,接货值更已经带回这句话,秦叫门里留出的是廊口内侧原来放空药筐的地方,不是小禾的席,也不是还封着的山腹。

空筐移到墙脚,一张旧干席铺在石上,洛清寒只用没沾血的布角试了试那一处有没有湿气。左掌原包布仍在,她没伸双手去搬石。

阿南听完,朝门外看了一眼,才让钱继续抬。

短席刚过门,两名守槽卒又到了高砖下。

原营征牌这回没有钉回水口。他们拿来一条普通带人绳,绳眼扣着窄木牌,想从病屋侧边拦住去船的路。

“人先留原屋。”

钱守常叫看护落席。姜护着阿南背,没为了争一丈路让两个抬席的人站着斗嘴。

“药你们没验成,又来验人?”

“是不是秦长青养的弟子,要问清。”

阿南看着窄木牌。他认不全上面的字,却认得绳眼收紧的样子。先前钱守常怕他站着喘,让他回床边;如今这些人也让他回去,绳却已经绕到短席头上。

“我是病人。”他说。

守卒没有看他,只望向姜璃。

“你们说了不算。”

姜没有替他喊一个师门名字。她让看护给阿南垫稳旧褥,自己健右伸到绳眼旁,将尚未套住人的那一圈拨离席头。

“问病,就站这里问。带人绳放开。”

另一守卒提短铁条,先挑钱手里的横木,想让席落向原屋。钱没硬提着顶,把横木放低,看护也跟着落,阿南的背仍在旧褥上,没有被拖成站姿。

叶红鸾把盾立到门外。

她没有用盾撞那副伤席,只封住守卒再进病屋的半步。短铁条贴着盾边收回来,守卒的绳却已搭在一根横木下,绕过木头,便能将席拉离姜的手。

“回原屋问!”他喝道。

绳一紧,短席朝侧边偏了半寸。

阿南的胸口骤然发空。他没去抓守卒的手,也没撑着横木说自己还能扛,先把那口没接上的气喊出来。

“停。我得停。”

姜立刻叫钱松掉向前的力。

看护抱住旧褥的卷角,阿南的头没有撞席沿。叶将好盾往健左内侧压,短铁条再也送不到横木下。

“他要停,你还拉?”

守卒抬眼看见姜的右指。

一小缕红火已贴到绳的外股。

火不往阿南身上走,也没漫进旧褥,只沿横木外面那段绷紧的麻丝烧过。绳股卷焦,守卒手腕一轻,绳头断落在砖脚下。

姜随即收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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