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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镇河没有收。

“拿杠。”他对掌舟卒道。

舟中人跨上干石,抄起搁在外桩的木杠,横着撞来。洛清寒退了一步,剑停在身侧,没斩杠头;裘镇河则趁她退,将左脚挪向落销旁,想把扣彻底压死。

那只脚踩不上原来的位置。

左膝旧伤一弯,他只得扶石,叫旁边的长钩卒替他压。

钩卒转身时,木杠正从两人之间收回。

洛清寒沿杠背往前送剑。剑脊贴木,到了杠头才偏下半寸,避过钩手挡住的正面,斜锋切进铜扣的开合缝。

铜榫响了一声。

半圈扣向外翻,落销连着碎铜撞在石上。封纹从断榫处暗下去,岸链失了锁位,拖着船头朝河里滑。

掌舟卒扔开木杠,扑向缆绳。

年轻值更也伸了杆,杆头只把近岸绳尾拨回来。他双手捞住绳,往身后的干石绕,不将绳缠腰,鞋底擦出两道泥痕。

洛清寒切断船头横孔旁的小绳扣。

链从船头滑脱,落水时打出一片黑沫。她收锋,左手握剑退到值更前面,拦住追缆绳的掌舟卒,右臂始终没有抬起。

两人隔着剑锋站住。

巡岸小舟被绳拖向高滩浅弯。

裘镇河扶着石嘴,叫钩卒退回来守余下的链。他看见了断扣,也看见北弯水面散开的细浪;再追到高滩,得把这里剩下的岸槽都露给那柄剑。

“守十线!”

洛清寒没有向营坡追。

她看着那枚碎铜扣落在水沿,确认原来的封纹没有再亮,才转身走回浅弯。左指已有些僵,剑尖靠在干石上,她等指节松一点,再将剑收入旧鞘。

右手的指腹碰到垫布,仍能轻合。

她没用它替左手提船绳。

守碑弟子和原高滩同伴沿干岸接过缆绳,将小舟牵到离物运绳稍远的浅处。舟底没有破,船头横孔缺了旧绳扣,两支桨都在舱板下。

年轻值更先拿杆探底。

水往下走,木杆也往下偏。他没有把它举起来便说能载人,照着来回三股水的方向,在岸上留了记号。

守碑弟子掀开舱板,潮木混着鱼腥的气味扑出来。底下没有藏着备用的长缆,他量过船尾旧绳,朝对岸摇头。

“到不了石脚。别急着接人。”

钱守常把药筐往地上一搁,回屋翻出原来绑药篓的两截粗麻。看护想把物运绳放低些,他立即拦住,自己蹲在砖脚,将两截麻绳接成一根。

“这根断了,药还得过。不能一条船没试好,把另一条路也搭进去。”

洛清寒看见他在绳中打结,叫年轻值更隔岸喊,让结头先浸湿拉紧,别留能滑开的松眼。钱守常嫌他喊得碎,嘴里应着,手上却逐个重拉了一遍。

看护把接好的粗麻盘进原药筐,筐扣挂上物运绳,只送绳,不挂人。高滩同伴接到后先放下筐,旧绳重新悬稳,才把粗麻抱到浅弯;两头各有人留着,谁也没把原运输绳顺手拆来。

短缆从舟尾解下,换接过来的粗麻。空船先由长缆牵着走了一趟,近塌桥石时,船头往外偏,守碑弟子立刻收绳,没把这一偏当成风小便能过去。

钱守常盯住船底经过的水面,指向砖脚偏下的浅石。

“别到窗底。靠这里,离残桥远些。”

看护走到他说的地方,先试脚下有没有松动,再将碎砖拨到一边。接下来的空舟换了靠处,船身没有再撞向断石,守碑人才松开绳头,让钱守常接住。

旧址那头,钱守常把空筐递给看护,自己踩到砖外。

看护拦了一下:“病人还等你。”

“所以我得试。让孩子来试船,我这把年纪白长了?”

他没有踩水拉舟,只在浅石边扶船沿,等看护将缆系稳,才伸手摸向舱底。物运绳仍悬在原处,两岸都没拆它。

舱底有一层旧泥,擦开后,木缝都能看见。

没有新水涌进来。他用空筐压过两侧,又叫看护盯住那条缆绳,自己才坐到船中,拿起一支桨。

他好多年没有这样握过桨了,第一下划得偏,舟头转向塌桥石。他立即停手,听高滩那头报方向,让绳先牵回来半尺,再沿内弯一点点划过去。

主河那十处封线仍压着远水。

这一条舟没有进远水。

钱守常上高滩时,裤脚湿到小腿,手里的桨却没丢。他把桨放在守碑人的脚边,转头望向旧址高砖后的窗。

小禾在那里探出半张脸。

她右手没撑窗沿,是看护托着她的背。听见钱守常喊船到了,她先看了一眼绳,再问:“坐着过吗?”

“坐着过。”

钱守常朝她招手,没有许今天立刻把所有病人搬走。

“还得往回试。我把桨带回去,你别自己出砖。”

洛清寒坐在干石上,看钱守常再次上舟。

年轻值更准备回山,她叫他多等一会儿。

“回程也过了,再报。”

钱守常这次划得慢,船头没有碰塌桥。他在旧址侧靠稳,原看护伸手拉住缆绳,人和桨都上了岸,才朝高滩举手。

午后,年轻值更把那枚捞起的半圈断铜扣带回半门。

他没有报十一锚全撤,只说北端一线断,余十线仍亮,水底锚铁还在;巡岸舟已实到高滩,两次沿内弯试过,钱守常亲自往返,没让小禾上船。

秦长青听到这里,让他把扣搁在邪名牌下的干石上。

“明日接小禾。姜璃,你定能不能坐。”

“先让她那边报今夜的息。”姜璃道。

秦长青点头,没有替她将明日也答好。

叶红鸾把断扣转了半面,看见里面那截封纹已经暗透。她没问能不能再接回去,先让值更取一块旧席,给洛清寒留平放伤臂的位置。

稍晚,洛清寒沿干路回到半门。姜璃查过肩布,旧口没有新裂,她才将剑放下,坐到叶红鸾留的那张席上。

这一日,魔莲内山的车才驶出外门。

报信人坐在车辕旁给御车弟子指路,脚上的泥没有洗。晏重楼的掌灯杖横在膝前,车到第一处旧驿便停下换挽兽,没有越过几处山路直接赶到落星岭。

御车弟子问要不要向前驿借护行人。

晏重楼将车帘放下。

“不借太玄的名。到林口,先找还活着的执灯使。”

车轮重新滚过驿门的石槛。

落星岭河边,钱守常将一支桨立在高砖旁,另一支仍留在船里。小禾看了许久,伸出左手,摸到桨柄磨亮的地方。

木头没有隔着绳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