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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追随温知州许久,他的后事,便由你来主持料理。”

师爷抬起泪眼,怔怔望着他,片刻之后重重叩首,喉咙里滚出一声哽咽含糊的应答:

“谢侯爷。”

刘大富缓声说道:

“等温知州的后事料理完毕,你尽可以自行离去,我绝不阻拦。”

“若是你愿意留下,也不妨替温知州亲眼看一看,往后的江川,会是何等光景。”

师爷伏下身,郑重再拜。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不知该道谢,还是该辩驳,唯有这一拜,藏尽心中万般复杂滋味。

刘大富看在眼里,不再多言,转头吩咐身旁的亲卫:

“即刻贴出告示,安抚全城。”

“豪强劣绅暂且拘押核查,田地账册清点造册,后续按清源、临溪的旧例,分给穷苦农户。”

“城中粮库开仓,赈济缺粮的人家。”

亲卫躬身领命:

“属下遵命。”

不久后,一张张崭新的告示便由随军吏员贴在城门、十字街口等人流汇集之处。

消息如风一般迅速传遍全城,街巷之间,压抑多日的惶恐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欣喜。

江川那些盘剥乡里的世家大户,嗅到风声早已经四散逃去,留在城里的,大多是守着一方烟火的平民百姓。

不少人围在告示底下,指尖点着纸上的字句,互相低声传讲,眼里慢慢浮起光亮。

第二天清丈田地的事正式铺开。

吏员带着账册,顺着坊里、村落逐一登记,把从前豪强兼并夺来的田地,一一划给无地、少地的农户。

田亩的数字念出来的时候,人群里常常响起压抑不住的欢笑声,有人攥着新的田契,指尖都在发抖,反反复复摩挲纸上的字迹,像是做梦一般。

欢喜在街巷里流淌,可城中也有人没有忘记城头逝去的温景明。

不少百姓自备了简单的香烛纸钱,去往府衙偏厅祭拜。

府衙内临时设起温景明的灵位,素帛低垂,香火袅袅,往来祭拜的人络绎不绝。

一个衣衫粗旧的老农,攥着一束廉价香,恭恭敬敬跪在蒲团上,对着灵位深深叩了个头,喃喃自语:

“府尊大人,草民读不懂圣贤书,也说不清什么是忠,什么是节。”

他想起方才里正登记田亩时说的话,喉头微动:

“只是草民知道,侯爷是真的对我们穷苦人好。往后我们家能分到几亩地,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家的地。”

“靠着这几亩田,往后一家人,总算能吃饱饭了。”

他说完,又重重一拜。

一旁陪着料理后事的师爷立在侧旁,将这番话一字一句听进耳里,神色黯然,久久无言。

他心里清楚温景明守的道义,可眼前这百姓朴素的期盼,沉甸甸的,真实得不容辩驳。

灵前香烟缓缓升腾,一边是读书人坚守的君臣大义,一边是底层百姓只求一口饱饭的念想。

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在此处静静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