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中文网syzww.com

“准奏。钱粮速速下发,着地方官吏亲自督办,就近征集民力。务必严令,不许豪强借机摊派苛捐,盘剥百姓。工部择派专员南下巡查工程。”

工部尚书躬身领旨,退回班次。

随后朝堂之上,接连有数名文臣出列启奏,尽是关乎市井民生的琐事。

刘大富立在武班前列,垂眸听着,心中对赵景乾这位帝王体恤黎民的本心,又多了几分确认。

只是他心底也暗忖,仁政爱民固是国本,可到了军国决断、开疆御土的关头,这位年轻帝王,究竟有没有饮马漠北的铁腕与胆魄。

漠北胡虏经镇朔关一役,主力尽碎,十不存三,王庭已灭,部众离散,正是乘胜追剿的千载良机。

可满朝文武至今竟无一人提及出兵北征,仿佛边关烽火一熄,北疆便从此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刘大富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实在想不通这等天赐战机,为何满朝皆视而不见。

念及此处,他缓步从武班前列踏出,朝御座敛衽拱手:

“陛下,漠北胡虏经前番一战,主力重创,元气大伤。值此良机,臣敢问陛下,为何满朝不议乘胜进兵,一举扫平漠北,永绝北疆世代边患?”

话音落定,殿上霎时鸦雀无声。

方才还此起彼伏的奏对声戛然而止,满朝文武神色齐齐一滞,数十道目光唰地聚焦在刘大富身上。

众臣心中皆是一凛 。

这位冠军侯已经凭北疆之功封爵拜侯,功冠三军,竟还想着北上开疆,丝毫不知收敛锋芒。

御座之上,赵景乾眸色微沉,没有立刻开口。

殿内沉寂半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缓步出班,朝御座深深一揖,语气沉缓持重:

“冠军侯此言差矣。”

“我大雍以农耕立国,社稷根基全在田亩赋税。”

“而漠北草原苦寒地瘠,既不堪屯垦安民,亦难以设官常驻,得其地而无用,徒耗朝廷钱粮罢了。”

“纵然大军一时攻占草原,草原部族逐水草而居,此部灭而彼部兴,终是杀之不尽、屠之不绝。”

“古往今来多少朝代帝王远征漠北,纵然一时得胜,最终也只能勒石记功,弃地南返。”

“而今北疆战火初熄,正宜休养生息,固结民本,不宜再起征伐。我朝要务,是守好祖宗疆土,护境内万民安居,不必倾尽天下民力,去争夺无用荒原。”

话音刚落,又一名身着绯袍的文官迈步出列,高声拱手:

“陛下!我大雍乃天朝上国,声教远播四夷,当以德怀远,偃武修文,怎可兴兵强占胡人领土?”

“蛮夷之辈,只要肯臣服纳贡、誓不再南下牧马,便是我大雍藩屏。若穷兵黩武夺其土地,反落个恃强凌弱、贪疆好战之名,有损上国体面!”

这话一出,殿中一众文臣纷纷颔首认同,低声议论此起彼伏。

“此言正是!圣王之道,重在怀柔,不在杀伐夺地!”

“征伐只为抵御寇乱,不可主动侵夺夷邦故土!”

武班之列众将默然伫立,有人暗自攥紧了拳,有人眉头紧锁,却无人贸然出班辩驳。

刘大富立在原地,静静听着满朝议论,心底已是一片了然。

这满朝士大夫,皆受农耕文明的眼界所限,从根子里便无拓土草原、经略漠北的念头。

在他们看来,守住中原汉地的沃土,护得境内百姓安居,再以德化感召四方,便是治世正道。

至于塞外荒原,只要胡人不南下劫掠,便算边患平息,再多争一寸都是多余。

赵景乾的目光落在刘大富身上,缓缓开口:

“刘卿,众卿所言,便是朝堂公论。”

“朕也以为,当务之急在安内,在休养生息。”

刘大富微微躬身,拱手行礼,声音平稳无波:

“微臣明白。”

说罢,他缓步退回武班原位,垂手静立,神色淡然。

只是袍袖之下,手指已暗暗攥紧。

朝堂不愿兴兵,他却清楚,漠北这一战绝不能就此收尾。

他早已打算只待来年开春,草青马肥之时,他便筹谋挥师北上,横扫整片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