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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建军捏着通话器的手紧了紧,没有接话。

二号手术间内。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连层流净化空调的高速新风都压不下去。

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尖锐,屏幕上代表心率的绿色数字在132到138之间剧烈跳动,有创动脉血压波形低平,收缩压勉强维持在82毫米汞柱。

手术台下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十几块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的显影纱垫。

靠墙的电动负压吸引器正在满负荷运转,透明的聚碳酸酯引流瓶内,暗红色的血液已经积攒到了近两千毫升的刻度线,液面还在随着吸引管里的抽吸声不断往上翻涌。

手术台头侧,两侧的加压输血袋被充气到了极限,暗红色的红细胞悬液正通过两条粗大的中心静脉通道,全速泵入产妇体内。

主刀位上,妇产科大主任李凤霞踩着脚踏凳,上半身几乎完全探进了无影灯的照射区。

她身上的防渗手术衣前襟已经染上了一大片深褐色的血迹,双手戴着满是鲜血的双层乳胶无菌手套,按压在产妇下腹部暴露出来的子宫下段创面上。

手术间恒温二十二度,但李凤霞的额角却全是汗水,几滴汗珠顺着眉骨滑落,直接淌进了起雾的护目镜框里。

她连抬手让护士擦汗的空隙都没有,只能用力眨着眼睛,靠着嘴里那颗还没化完的大白兔奶糖维持着高强度的体能消耗。

林易没有第一时间靠近无菌手术台。

他快步走到手术台头侧的麻醉机旁,视线首先扫过刚刚打印出来的动脉血气分析单,随后落向角落里那台还在翻滚着血沫的电动吸引器瓶。

“血还在凝吗?有没有水样不凝血?”

林易开口。

守在麻醉机旁的麻醉高年资主治大夫立刻抬头,语速极快地报出最新参数。

“五分钟前刚测的急查凝血,纤维蛋白原一点八克每升,血小板掉到八万五了!”

麻醉大夫伸手指了一下吸引器连接管透明的管壁。

“你看管壁,目前抽吸出来的血液还能在瓶底形成小凝块,没有出现洗肉水样的不凝血。”

“全身弥漫性血管内凝血还没有正式爆发,但体内的凝血因子和血小板正在被创面快速耗竭,按这个出血速度,最多还能撑七八分钟!”

听到尚未出现水样不凝血,林易心神稍定。

只要原发凝血系统还没有彻底崩溃,血液里就还有成块的物质基础,针刺激发的物理收缩和气血收摄就还有起效的窗口期。

林易迈开步子,绕过地上的吸引管线,走到手术台右侧边缘,停在距离无菌区三十厘米的安全线外。

他的目光越过一助的肩膀,直接落入敞开的腹腔术野。

李凤霞听到了身旁的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双手依然保持着向下垂直按压的姿势,隔着浸透鲜血的纱垫顶住子宫下段,语速飞快地交代。

“初产妇,二十六岁,术前磁共振没报全,上台才发现是隐匿性的局灶胎盘植入,正好长在子宫下段后壁。”

李凤霞喘了口气,护目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胎儿娩出很顺利,但胎盘剥离之后,子宫下段肌层后面直接露出了三根筷子粗的胎盘床血窦,鲜血一直往外喷!”

为了让林易看清局势,李凤霞压着纱垫的左手稍微松开了一条五毫米的缝隙。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一股暗红色的血流瞬间顶开纱垫边缘,直接漫过了她的指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