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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东也看穿了这层意思。

技术顾问的名头是糖衣,下面藏着的,是想把他绑在冶金部这条船上的钩子。

他有自己的目标。五轴联动数控机床,那才是国家工业的下一个制高点,也是他自己的事业所在。冶金口这边,他已经把路铺好了,剩下的,该由他们自己走。

看着陈卫东不为所动的样子,杨厂长和李旗峰这两个在部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心里都生出一股佩服。

有本事的人见得多了,但有本事,还拎得清自己要什么,不被眼前的名利晃花眼的年轻人,太少了。

七月一号,周一。

轧钢厂精密加工车间,早班工人陆续到岗。

刘师傅换好工装,习惯性地往窗外瞅了一眼。车间外面那片空地上,平时停着一辆黑色伏尔加的位置,今天空了。

他没在意,以为陈工来晚了。

等到八点半,机床全开了,陈卫东还没出现。

刘师傅放下扳手,朝隔壁工位的老周喊了一嗓子:“老周,陈工今天没来?”

老周摇头:“没见着。”

“病了?”

“不知道。”

快到九点的时候,郑科长从车间门口进来了。他手里夹着一摞图纸,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

刘师傅迎上去:“郑科长,陈工呢?今天不来了?”

郑科长站住,看了看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工人,把图纸放在操作台上。

“陈工借调期满了。昨天是最后一天。”

车间里的声音一下子矮了下去。

刘师傅愣了两秒:“走了?”

“回一机部了。”

“怎么也没跟大伙儿说一声?”

郑科长没接这话。他知道陈卫东的脾气。上个月来的时候没搞欢迎仪式,走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搞欢送。那人就不是讲这些虚的人。

老周把手里的千分尺放下,嘴里嘟囔了一句:“走得也太突然了。”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更直接:“我昨天下班还跟陈工打了个招呼,他也没说要走啊。”

刘师傅靠在机床边上,掏出烟盒,抽了一根,没点。就在手里捏着。

他在轧钢厂干了二十三年,见过的领导和技术员不少。有的来了就知道端架子,有的光动嘴不动手,还有的连车间都不愿意进,嫌油腻。

陈卫东不一样。

这人来了一个月,每天泡在车间里,工装穿得比他们还旧。

调机器的时候自己趴在导轨底下,手上全是油,也不喊人擦。

碰见工人问技术问题,不管多忙都停下来讲,讲完还画图,画完还盯着你操作一遍,确认你真学会了才走。

从来没摆过一回架子。

二十三岁的总工程师,干活的样子跟车间老师傅没区别。

这种人,走了,确实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