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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看见田司长跟陈卫东走在一起那个画面,他忽然发现,自己跟陈卫东之间的距离,已经不是六级和七级的差距了。

那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他在这条路上能看到头——八级钳工,车间副主任,运气好的话混个科长退休。

陈卫东那条路,他连方向都看不清。

贾东旭把扳手丢进工具箱,闷头干活,不想了。

越想越堵得慌。

三车间的角落里,刘胜利低着头在操作机床。

从那天广播通报之后,他在车间里就跟隐形了一样。

没人跟他搭话,没人跟他一起去食堂,连他旁边工位的老李都把工具箱往另一边挪了半米。

刚才有人说田司长来了,在一车间跟陈卫东一起看机床。

刘胜利听见了,手抖了一下,进给手柄差点打滑。

冶金部的司长。

他在食堂里骂的那个人,是冶金部司长亲自来看的人。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不是陈卫东懒得理他,是陈卫东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一只蚊子在大象耳朵边上嗡了一声,大象甩了甩尾巴,蚊子就没了。

甩尾巴的还不是大象本身,是旁边的人替大象甩的。

他嘴里发苦。

上个月的工资条已经下来了,三十六块。他媳妇看见那个数字,摔了两个碗,骂了他一整晚。

冬天的棉衣补贴没了,过年的福利肉没了。

他低着头继续车零件,眼睛盯着转动的工件,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嘴欠。

锻造车间。

雷东升坐在休息区的长条凳上,端着搪瓷缸子喝水。

旁边几个老师傅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

“老雷,你说陈工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部里的司长跟他那个态度,跟看自家孩子一样。”

雷东升吹了吹缸子里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

“你管人家什么来头。就看一件事——他来之前,咱们厂特种钢月产一百二十吨,次品率百分之八。他来了一个月,三百八十吨,次品率零。”

“这种人,搁哪儿都是宝贝。轧钢厂能把他借过来干一个月的活,是咱们的福气。”

“就怕借完了人就走了。”另一个老师傅说。

雷东升没接这话。他也担心这个。

上午十一点半,视察结束。

田司长站在厂部办公楼门口,看着陈卫东,说了句:“陈工,一个月的借调期还没到,你就把轧钢厂的底子翻了个个儿。部里的领导都很高兴。”

陈卫东点头:“还有二十一台没改,时间够用。”

田司长笑了笑,没再多说。

李旗峰在旁边察言观色,赶紧上前一步:“田司长,中午就别走了。杨厂长让食堂备了饭,就在厂里的小餐厅,简单吃个便饭,您看?”

田司长看了陈卫东一眼。

陈卫东没表态。

“行,吃个饭。”田司长说。

小餐厅在厂部办公楼二楼,平时招待上级来人用的。八仙桌,六个菜,一瓶北京二锅头。排场不大,但菜是厨房专门做的,比食堂强出几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