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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则鸣弯下腰,凑到右肩那片擦伤跟前,看了很久。

擦掉皮的地方是褐色的,干,发硬,摸上去像块旧皮子。边上一圈干干净净,没有红晕,也没有渗出来结的痂。

右胳膊肘、右胯骨,都是这个颜色。

他跟陆法医一边一个,托住肩膀,把人侧过来。

后脑勺偏左,头发里结着血痂。拨开头发,是三公分上下的口子,边上不齐,口子周围的头皮肿着,按下去,青紫一直洇到耳朵后头。

陆法医看了看那道口子,又看了看右肩。

“架子上磕的?横杆、扣件,一路磕下来,哪儿都可能有。”

温则鸣说:“磕的话,身上磕着的地方都该出血。”

他指了指右肩,又指了指后脑。

“着地这一边,一处血都没出。就后脑这一处出了。”

陆法医低下头,把右胯骨那片擦伤看了一遍,没再说话。

温则鸣又把两只手翻过来看。

人从高处往下掉,醒着的,多半会伸手去撑,手掌上总要蹭掉点皮。他两只手都是好的,只有老茧,茧子的纹路里嵌着发红的锈末,指甲缝里也是。

陆法医拿棉签在缝里刮了刮,棉签头上沾了一点红褐色的渣子。

“铁锈。”

温则鸣说:“架子工,天天摸钢管。”

陆法医说:“回去查查成分。”

温则鸣让陆法医把十个指头的缝都取了,左右分开装好,在检验记录上一项一项写清楚,又把右肩那片擦伤和后脑那道口子各拍了几张,比例尺贴着摆好。

郑海峰在门里头站着,一直没出声。他想起那张照片,脑袋底下那一小摊血。

外头走廊上,打电话报警的那个工友等了一早上。他脸晒得发黑,安全帽夹在胳膊底下,郑海峰一出来,他就站起来了。

“警官,是我打的电话。老板不让说,我自己打的。”

“你说。”

“他干了十几年架子,在上头从来不往下看。走道板一米来宽,他都贴着里头走,外边那半边,他脚都不往上搁。听老栾说,是他头一年上架子落下的毛病,改不过来了。我们笑话他,他也不恼。”

工友把安全帽在手里转了一圈。

“就这么个人,半夜一个人跑上去,踩空了?”

“前天夜里收了工,他上哪儿去了,你知道吗?”

“吃完饭他说去料场一趟,有点事。我们打牌,没等他。”

“料场在哪儿?”

“二号楼后头,堆钢管、扣件的那块地。”

郑海峰把这几句记在本子上。

温则鸣摘了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洗了手,从里头出来。

郑海峰问:“怎么样?”

“下午两点,烧不了了。得解剖。”

死者的媳妇一下站了起来,塑料袋掉在地上,寿衣滑出来半截。

“那钱呢?”

死者的弟弟弯腰把寿衣捡起来,叠好了,放回塑料袋里,递给他嫂子。没人答那句话。

温则鸣看着郑海峰。

“他从架子上下来的时候,八成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