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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又去够那台血糖仪。

“别按它。”

她的手停在半道上。

“里头存着东西?”

“存没存我现在不知道。”温则鸣自己把那台东西托起来,搁进袋子里。“现场不动它。回去让李扬弄。”

“针谁打。”小孙问。

“早上那一针他自己打。下午那一针我来,打完我走。”

“为什么晚上归你。”

“他手抖,后来自己扎不准了。”

小孙的笔停在那一行上。

“他手抖,怎么自己还能扎?”

“那个不一样。”吴小花往床头柜那头抬了一下下巴。“采血的笔往上一按,自己就出来了。打针不行。”

她把手在自己肚子上比了一下,三个指头往里收。

“护士教我的时候说,得把这块皮提起来,不能整只手抓。提住了针才进得去,推完还得停住,停够十下才能拔。”

“为什么?”小孙说。

“提不住,也停不住。”

“他早上那一针不也自己打。”

“打是打。”吴小花把手放下了。“捏不住他就不捏了,扎下去就推,推完拔了就走。我说过他,他不听。”

“说过几回。”

“那就多了。”

温则鸣正把那个采血的笔从盒盖上拿起来看。笔头是圆的,中间一个小孔,边上一圈磨得发亮。他把它放回原处,位置摆得跟原先一样。

“试纸多久买一盒。”

“一盒五十张,十二三天一盒吧。”

“一直是这个数?”

“一直是。他自己算好了才叫我去买。”吴小花说。

“从哪天起归您打的。”小孙问。

“记不住了。有好一阵了。”

“是多久?”

“我说不好。我又不是天天数着日子过。”

小孙把记的这几行念了一遍,让她按了手印。她按手印那只手的指甲剪得很短。

十点四十。

温则鸣把冰箱打开。冷藏那一格门上插着两支胰岛素笔,一支拆封的,一支没拆。

“这两支您管着?”

“药房拿回来我就放这儿。”吴小花把布包往上托了托。“他自己不爱动冰箱,说门一开一关费电。”

温则鸣把拆封那一支拿出来,把笔身转过来对着光。剩的刻度在小窗口里露着。

“记一下。”

苏晓棠把那个数写进本子,又写了一行拆封那支的批号。

“这一支哪天拆的。”

“不记得了。拆了我就插回去。”吴小花说。

“一次打多少。”

“早上十个单位,下午八个。大夫定的,一直没改过。”

“一支能使多少天。”

“半个多月吧。看他那阵子打多少。”

温则鸣把笔插回门上,位置也照原样。

外屋那张小方桌上摆着一只碗,一双筷子,碗底是干的。旁边一只塑料药盒,分七格。那七格的名字是礼拜一到礼拜日。

空了六格。礼拜日那一格没有动。

苏晓棠把桌上这几样一块儿拍了照。

“药谁给他分。”

“他自己分。礼拜天晚上分下一个礼拜的,一格一格摆。”

小孙在那一格上点了一下。

“星期天这一格。”

“早上那一顿。”

温则鸣把盒盖照原样搭回去,没有合上。

“饭呢。”

“我做好摆外屋桌上。他自己吃。我不在这儿吃饭。”

“几点做。”

“下午四点前后做好。做好我就走。”

“礼拜天呢?”

“礼拜天我不来。他自己热。”

小孙把本子往前翻了一页。

“礼拜天他一个人。”

“礼拜天他儿子说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