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党项密探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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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河舟船渐远,水天一线,张泰安与苏文渊的身影彻底隐入茫茫烟波。
渡口人流熙攘,往来商贾,官吏,游人依旧络绎不绝。
就在方才张泰安登船的同一处码头,一名身着粗布褐衣,背负货箱的寻常行脚商人,也紧跟着买了船票,登上了另一艘溯河西去的客船。
此人面膛黝黑,双手布满老茧,言行举止却谦卑恭顺,混在一众赶路商贩之中,毫无突兀之处,俨然常年奔走南北的底层货郎。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箱中无半分货物,只藏着密信,腰牌与通路文书,他是党项杨氏安插在汴梁的顶尖密探,专司窥探大梁朝堂动向,打探边地军机要务。
前些时日大庆殿那场牵动西北格局的大朝会,不仅造成了大梁朝堂的震动,更是让周边诸国猜测起了大梁用意。
党项,辽国驻京使臣,整整一夜未曾安歇,齐聚驿馆密室,反复推演大梁朝局风向,越议越心生凝重,越辨越倍感迷惑。
那日朝堂之上的政争,诡异至极。
大梁群臣忽而激烈争辩战和,死守旧制,力拒边衅,一副畏惧开战,固守现状的姿态。
忽而破格提拔寒门少年,专设幕府,深耕屯田,储粮固边,夯实西北战备根基。
战令搁置,兵戈封存,看似是罢兵息战,无意收复绥德,可破格提拔人才,固本强军,布局横山,又分明是隐忍蓄力,图谋西进的前兆。
老相王申最后的提议,看似守和,实则备战。
辽使端坐密室,捻须沉吟良久,最后方道。
“南朝最善隐忍造势,如今虚实难辨,最稳妥之策,便是先下手为强。”
他看向躬身静待的党项使臣,十分笃定道。
“无论大梁半年一年后是否出兵收复绥德,你部都需抢先动兵,秋收之后,马肥人壮,正好劫掠陕北沿边富庶村镇,一来掠夺粮草人口,充实部族积蓄,二来主动造势,威慑大梁朝堂,打碎宋人蓄力固本的节奏,一箭双雕。”
党项使臣深以为然,连夜修写密信,遣这名隐匿汴梁的顶尖密探,加急西返河西,传讯本部。
客船缓缓驶离渡口,顺着汴河支流转入运河水道,一路向西。
密探立于船尾,回望巍峨的汴梁城郭,默默盘算着这次入侵,自家能获得多大利润。
如今执掌党项大权的乃嵬名家,汉名杨德明。
此人惯于隐忍,外恭内霸,尚未开国称帝,依旧向大梁,辽国两头称臣受封,实则割据河西五州,自治军政,掌控蕃部,俨然一方独立诸侯。
追溯渊源,党项杨氏本是西羌古部,世代游牧于黄河九曲,河西横山之间,隋时归附中原,受朝廷羁縻管辖。
隋末乱世,中原板荡,杨氏趁机兼并周边弱小蕃部,占据银,夏,绥,宥,静五州之地,逐步坐大。
大梁立国之初,为稳固北疆,安抚西蕃,对党项采取羁縻怀柔之策,册封杨氏首领为西平王,准予世袭领地,互通贸易,岁岁纳贡,年年受赏。
可怀柔终究换不来长久安稳。
党项部族逐水草而居,全民尚武,习性剽悍,部族众多,派系林立,从未真正臣服中原。
数十年间,时叛时降,反复无常,趁着大梁专注应对北疆辽国威胁,无暇西顾的空档。
不断蚕食边地,劫掠村镇,扩张势力,彻底与大梁结下世仇,河西边境岁岁有冲突,年年有烽烟。
当然,这是大梁方面的说辞。
世人皆以为党项剽悍反复,天性叛离,实则这百年边乱,西蕃割据,根源不在党项,而在大梁太宗一朝的战略失误。
党项杨氏世代游牧河西横山,扎根黄河九曲之地千年有余,虽属蕃部,却从未有割据立国,彻底叛离中原的执念。
甚至在中原王朝的威压感化下,逐渐和西北汉民血脉融合,所谓党项,其中最少七成有汉人血统,五成是胡化的汉民。
譬如以前提到过,大梁西北到处都充斥着党项族的将领,朝廷也从来没把他们视作异族。
隋代归降后,党项世代恪守羁縻规制,纳贡守边,拱卫西疆,乃至隋朝皇帝亲自赐姓为杨,是中原王朝稳固西北的天然藩屏,远比四处劫掠,不讲规制的杂蕃部族安分。
大梁初立,海内未定,北疆辽国铁骑压境,朝廷无力兼顾西陲,故而延续旧制,册封杨氏为西平王,许其世袭五州,自治部族,以蕃制蕃,稳固边防线。
彼时的党项,恭顺守礼,安分守土,岁岁入朝纳贡,屡替大梁镇压河西乱蕃,戍守边境,从未有大举入寇,割据自立之举,俨然把自己视作中原王朝的一份子。
真正的裂痕,起于大梁太宗即位之后。
太宗性好大功,急于集权,忌惮藩镇割据之弊,对内尽数削夺地方兵权,对外渴求一统山河,囊括四海。
彼时辽国势大,北疆难图,太宗便将拓边集权的心思,落在看似孱弱,地处偏远的党项身上。
在他眼中,河西五州广袤肥沃,水草丰美,且盛产战马,盐铁,是充盈国库,补强骑兵的绝佳宝地,绝不能任由蕃部世袭自治,游离于朝廷直管之外。
为此,太宗定下迁蕃内徙,收地归朝的强硬国策,一纸诏令传至河西,强令党项杨氏举族内迁大梁腹地,剥离其世代居住的故土,赖以生存的牧场良田。
同时派遣朝廷流官接管银,夏,绥,宥,静五州军政,彻底废除羁縻世袭制度,将河西纳入中原直管。
此令一出,河西震动。
对党项部族而言,世代故土,祖宗坟茔,游牧根基尽在河西,内徙便是弃家失土,沦为寄人篱下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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