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一家人最紧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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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千代田区永田町一丁目,内阁府厅舍六楼。
上午十点十五分,室长办公室。
百叶窗拉得死死的,头顶两根四十瓦的荧光灯管发着惨白微弱的嗡鸣。
内阁情报调查室长官大森义夫坐在那张磨破了边角的黑色真皮转椅里,面色惨淡得就像是一具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尸体。
而在他的办公桌正前方,负责海外情报统筹的次长藤原修一笔直地站着,两只手死死贴在深蓝色西装裤的裤缝上,整张脸阴沉得几乎能滴下墨汁般的水来。
宽大的榉木办公桌上,呈扇形铺开了整整三十四份黑色的档案袋。
每一份档案袋的右上角,都用回形针别着一张刚刚从外务省密码电报科传真过来的黑白现场照片。
大森义夫的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老年支气管炎特有的拉风箱声。
他的眼珠子布满红血丝,从左边第一份中岛英树被重卡压成废铁的雷克萨斯残骸照片,一路扫到右边最后一份旧金山贸易振兴会研究员在地下车库一氧化碳中毒的尸检简报。
三十四只脚盆鸡。
大森义夫猛地抬起头,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痉挛而剧烈抽动着,从牙缝里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句话:
“这些人……全都死了?!”
站在桌前的次长藤原修一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仿佛咽下去的是一团带刺的铁丝,
“是……是的,长官。
除了中岛和大泽之外,我们在纽约、芝加哥、休斯顿和硅谷以商社职员、领事馆文化参赞及访问学者身份派驻的另外十二名核心骨干……全都是在过去这四十八个小时之内,因为各种意外相继离世。”
“意外?!”
听到这两个字,大森义夫胸腔里积压了两天的恐惧终于炸开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如同被点燃了引信的炸药桶一般暴怒地从转椅上站了起来,
“高速追尾、浴缸触电、煤气泄漏、晨跑心脏病发作掉入湖水中、在地铁站台失足掉下铁轨、甚至他妈的还有在黑妹肚皮上马上风的?!
藤原!我们内阁情报调查室耗时整整数十年,花费了数百亿日元才在米利坚本土织起来的精锐情报网,几乎全部在美精英在短短两天之内整整齐齐地因为各种意外死绝了?!
你让我相信这个,我还不如相信脚盆鸡列岛明天早上就会直接沉没进马里亚纳海沟里去!!”
咆哮声在办公室里来回撞击着隔音墙板。
次长藤原修一把头深深地低到了胸口,下巴几乎要戳进领带结里,什么都不敢说,两只眼睛死死地盯在自己那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鞋尖上。
解释什么呢?
当三十四具尸体在四十八小时内摆在同一个盘子里端上来的时候,任何关于概率的解释都是对智商的侮辱。
对方甚至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用三十四种截然不同的意外死法来杀人,本身就是种嚣张到了极致的签名方式,那是在隔着太平洋指着东京的鼻子说.....人就是我杀的....而且...来信砍!
大森义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跌坐回椅子里。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把桌面上那三十四份档案一份接一份地重新拿起来,缓慢地翻阅着。
档案里贴着那些人年轻时从东京大学、京都大学、防卫大学毕业时的寸照,以及他们为了脚盆鸡利益潜伏在北美的誓言。
每翻过一页,大森义夫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用生锈的钝刀子狠狠剜掉一块肉一样,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来!
这不仅仅是三十四条人命,这是脚盆鸡战后好不容易才在华盛顿政商两界扎下根来的眼睛和耳朵!
现在,只用了一个周末不到的时间,脚盆鸡在北美的双眼就被人硬生生地彻底抠瞎了!
可是,痛到极点之后,涌上大森义夫心头的,却是深入骨髓的无可奈何。
怎么报复?
拿什么去报复?
坐在弗吉尼亚州兰利总部七楼的那个家伙,是米利坚合众国中央情报局的副局长,是个持有米国护照的米国高级联邦官员,更是个在冷战末期替白宫立下汗马功劳,完全效忠于星条旗的人!
就连外务省和首相官邸里的那些软骨头政客,这两天在私下议论起陆深对脚盆鸡财阀的狠辣手段时,也都还在用‘这只是米国建制派打压脚盆鸡经济崛起的国家行为’、‘也许是因为八年前东芝事件后,我们默许稻川会在海外暗杀过他,才导致这位年轻的AIC副局长对脚盆鸡怀恨在心’之类的理由来自己安慰自己。
但大森义夫不信。
作为一个在隐蔽战线上跟人性打了四十年交道的老特务,大森义夫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这种蠢话!
什么叫因为稻川会的暗杀才记恨脚盆鸡?
放他妈的狗屁!
早在东芝事件刚刚爆发,稻川会甚至还不知道陆深是谁的时候,那小子在巴黎统筹巴统调查组时的出手就已经是在往死里整脚盆鸡了!
再到后来的广场协议金融绞杀,泡沫刺破,艋胛半导体市场强行洗牌……
你见过哪个纯粹为了米国利益服务的白人高官,在面对苏联面对欧洲盟友时都尚且能留一分余地,唯独每一次把刀砍向脚盆鸡的时候,都非要把刀刃拧上一百八十度,不把脚盆鸡的骨髓吸干绝不收刀的?!
在大森义夫看来,原因没有那么复杂,只有一个无法改变的生理与历史事实.....
因为那个叫陆深的男人,血管里流着的不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血,他是个中国人!
从他就职兰利的第一天起,就目前他所作所为展现出来的那种冷酷到极致的执念来看,他根本就是恨不得亲手把整个脚盆鸡列岛按进太平洋底彻底沉没!
大森义夫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眼神空洞绝望。
有些账,是永远算不清,也永远抹不平的。
其实,
中日这些年的关系里,一直摇摆不定。
一会儿为历史决议反复角力,一会儿言一衣带水…… 北京和东京之间,确实隔了一个永远也过不去的南京…… 又.....何止南京。
当你曾经拿着屠刀冲进邻居家里放过火杀过人,事后拒不认账,甚至还在院墙外磨刀霍霍的时候;你就永远不要指望那个邻居家里走出来的孩子,在手握钢枪之后,会对你露出半点慈悲的微笑。
……
同一时间的静冈县,御殿场,富士山麓的私人山庄。
如果说两天前的清晨,这座铺着京都白川砂的枯山水庭院还保留着几分招核时代物哀美学的幽静;
那么到了今天上午,这里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被无形恐惧笼罩的露天疯人院。
整整两天两夜,四十八个小时。
三菱重工常务执行董事佐藤健一,没有睡过一个哪怕超过半小时的完整好觉。
严格意义上来说,在过去这两天里,他靠着吞服大剂量的安定片,加在一起也只迷迷糊糊地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只要他一闭上眼睛,视网膜后面就会浮现出中岛英树被挤扁在方向盘上的碎肉,浮现出大泽敏明在浴缸里被电焦的尸体.....
而比噩梦更可怕的,是每隔几个小时就会从卫星电话里传来的新坏消息.....
寝食难安。
茶案上早点送来的烤鲑鱼和味噌汤早就结了一层白腻的冷油,佐藤健一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不用想,哪怕是用脚后跟去想,也知道这一连串血淋淋的屠杀是谁下的手。
只不过,无论是佐藤健一还是东京丸之内的那些财阀大佬,在做局之前谁都没有想到,兰利那个年轻人的手竟然会下得如此狠辣决绝,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米国本土的法律与华盛顿延续了百年的政治潜规则!
什么听证会辩论,什么外交照会博弈,什么利益交换妥协,在那个中国人眼里统统都是废纸.....他处理问题的方式简单直接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只要你敢把手里的刀指向我,我就直接把你全家连根拔起,就是要你死!
不过,当佐藤健一在惊恐中回过神来细想时,却又悲哀地发现,这种疯狗般的酷烈作风,其实完完全全符合陆深过去十年的行事逻辑。
就比如已经被从脚盆鸡黑帮版图上彻底抹掉的稻川会......当年稻川会派杀手去北美动陆深...
结果呢.......稻川会从会长到若头,连同他们在欧洲的洗钱白手套一起,像碾死一窝臭虫一样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这个疯子的的逻辑就有一条:你想杀我,那我也杀你。
庭院里的秋风吹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佐藤健一端起面前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呛得他剧烈咳嗽了两声。
他放下茶碗,抬起那张眼袋浮肿胡子拉碴的脸,看着对面同样顶着两个黑得像煤炭一样的巨大黑眼圈,神情憔悴不堪的石原慎太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石原……兰利的那个家伙,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跪坐在对面的石原慎太郎身上那件藏青色和服已经皱巴巴得不成样子。
听到佐藤的话,石原慎太郎露出比哭还要凄惨的苦笑,
“变态?
佐藤君,这两天我坐在榻榻米上,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的只有一件事……
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也完全无法想象,为什么那群向来把白人至上挂在嘴边的米国盎格鲁-撒克逊,居然会愿意让一个黄皮肤的中国人骑在他们的头顶上拉屎拉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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