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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哪怕会被泼满全身的污水粉身碎骨,作为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山地师老兵,难道连死在冲锋路上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想到这里,一股悲壮的困兽之勇,再次涌上了多尔的心头。

他缓缓地地将自己那只健全的左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

二战老兵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陆深,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生命力,从胸腔深处挤出了低沉的咆哮,

“你说的都没错,陆,我洗不掉……但是,这是我鲍勃·多尔人生当中的最后一次战斗!

哪怕战死在泥坑里,哪怕被你们撕成碎片.....我,绝不退缩!”

……

听到这句带着血腥味的决死宣言,坐在对面的陆深,没有再拿出第四份黑料。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多尔好一会。

随后,陆副局长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他迈步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拱窗前,背对着沙发上的多尔,停下了脚步。

炽烈的阳光,从窗外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瞬间弥漫了他修长挺拔的整个身躯,在他的西装边缘勾勒出一圈刺目的金色光晕,却将他留给多尔的那个背影,衬托得如同一座逆光中不可撼动的黑色碑石。

陆深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隔着玻璃,俯瞰着远处华盛顿纪念碑的方向。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多尔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多尔以为陆深已经技穷,准备送客的时候,站在阳光背影里的陆深,忽然用平淡甚至带着几分赞许的温和语调,缓缓说出了另外一个人名,

“参议员先生,抛开您的竞选不谈……不得不承认,您的妻子,伊丽莎白·多尔女士,确实是当今米利坚政坛上,最优秀...也最具潜力的女性政治人物之一。”

厚礼蟹!!

如果说刚才的烟草黑金和加洛酒业,只是在捅鲍勃·多尔自己的心脏;

那么当“伊丽莎白·多尔”这个名字从陆深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的那一刹那.....这无异于直接伸手,狠狠捏了一下鲍勃·多尔的裤裆!

“你他妈敢动她?!!”

凄厉的怒吼瞬间刺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刚刚还瘫坐在沙发里的鲍勃·多尔,在这一瞬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整个人带着要把陆深生吞活剥的恐怖杀气,猛地从沙发上弹射而起!

整个华盛顿核心圈都知道,在这个孤傲冷硬一辈子没服过软的残疾老兵心里,那个比他足足小了十七岁,美丽优雅聪慧绝顶的妻子伊丽莎白·汉福德·多尔,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最深的温柔,更是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半毫的逆鳞!

实际上....

伊丽莎白·多尔本身就是一个光芒万丈的政坛传奇.....她毕业于杜克大学并拥有哈佛大学法学院博士学位,早年曾任联邦贸易委员会委员;

在根子任内,她出任联邦交通部长,成为米国历史上第一位执掌整个国家交通命脉的女性部长;

到了老布什首届任期内,她又转任联邦劳工部长,成为极少数在两届不同总捅内阁中担任不同核心部长的政治明星!

而从一九九一年离开内阁至今,她更是出任了米国红十字会会长,一手执掌着这个全球最庞大的人道主义慈善帝国,在全米民众心目中的声望与威信正值如日中天的最高峰!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夏天,鲍勃·多尔已经七十二岁了,可他的妻子伊丽莎白才刚刚五十九岁!

对于一个五十九岁,身体健康,形象完美,履历横跨两届内阁与慈善界顶峰的女性政治家来说,她的政治生命周期还无比完整,未来的上升空间巨大到了不可估量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站在拥有超越时代眼光的陆深的角度,他比谁都清楚一件事.....在2000年的大选中,正是这位伊丽莎白·多尔毅然下场参加了共和党总捅初选,成为了米利坚合众国建国两百多年来,第一位真正意义上具备全国竞争力,并且杀入主流政党初选第一梯队的女性总捅候选人!

什么希子之流,全他妈都得排在她后面!

而在那之后,她更是高票当选了家乡北卡罗来纳州的联邦参议员,替多尔家族把参议院的政治香火堂堂正正地延续了下去!

这样一个野心勃勃,才华横溢的妻子,与一个在政坛浸淫了三十五年的丈夫在每天晚上同床共枕的时候,难道真的从来没有商量过‘如果老头子这把年纪冲不上去,未来该由谁来接过家族政治大旗’的长远规划吗?

陆深绝不相信多尔夫妇没有在私下里认真商量过这件事!

听着身后多尔那几乎是要扑上来咬断自己脖子的咆哮,站在窗前阳光里的陆深,依旧眯着眼看着窗外的风景。

“参议员先生,您误会了,我对伊丽莎白女士只有尊重。

我只是在替她感到惋惜.....她今年才五十九岁,四年后的二零零零年大选,她才六十三岁;

哪怕是去竞选她老家北卡罗来纳州的联邦参议员,她也有着至少十到十五年的黄金政治生命。”

陆深这时候才微笑着半侧身,让阳光照亮自己冷峻的轮廓,余光轻轻扫过身后僵立的老头子,

“可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在选民和税务官眼里,多尔这个姓氏是绑在一起的。

如果您明年非要硬着头皮把这场必败的仗打到底,逼得民主党和外界把多尔家族过去二十年所有的财务底账,包括与红十字会外围捐款人千丝万缕的关联全都翻出来砸烂……

当多尔这个姓氏在明年十一月彻底沦为贪腐与失败的代名词时,参议员先生,您觉得四年之后,您的妻子伊丽莎白还能干干净净地站在选民面前,去完成那个您没能完成的白宫之梦,或者走进参议院接替您的位置吗?”

“还是说……您为了填补自己七十三岁进棺材前那一点点个人的不甘心,宁可拉着比您年轻十七岁的妻子,把她未来十五年无限光明的政治前途,也一起拖进坟墓里替您陪葬?”

静。

跟他妈断头谷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痛着人的眼睛,可办公室内,却仿佛在瞬间坠入了阴森黑暗的冰窖。

原本双目赤红,左手紧握成拳准备扑上来拼命的鲍勃·多尔,在听完陆深这最后一段话的瞬间,整个人像是成为了一个核弹近距离观察员,所有的暴怒咆哮,所有的困兽之勇,竟然在一秒钟之内被击得粉碎....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自己可以死。

他可以在913高地上被炸碎右臂,也可以在明年的大选泥潭里被泼满脏水、身败名裂地死在冲锋路上。

可是……伊丽莎白呢?

那个在他最孤独的后半生里,不嫌弃他残缺枯槁的身体,陪着他在医院里熬过癌症手术,每天早上替他系好领带,眼里同样闪烁着政治理想光芒的妻子呢?

如果他明年真的把多尔这个姓氏彻底搞臭,把家族所有的人脉与政治遗产全部烧光败尽,那等他几年后两腿一蹬进了棺材,留下伊丽莎白一个人面对满地狼藉的政坛骂名,她这辈子该怎么办?!

一滴浑浊的汗水顺着多尔苍老的眼角滑落下来,砸在地毯上,摔成了十八瓣。

过了好一会...

极致的暴怒之后,鲍勃·多尔像是突然间被抽换了魂魄,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完完全全地冷静了下来。

他紧握的左手一点一点地松开,高高挺起的肩膀缓缓塌陷了下去,连带着那根支撑了他五十年的傲骨,也在这一刻无声地弯折了一寸。

他站在原地,看着窗前那个笼罩在金色阳光里的年轻背影。

多尔的目光虽然依旧冰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但当他再次张开嘴说话的时候,那原本嘶哑暴烈如雷霆般的声音,却已经彻底软了下来,甚至终于有了点属于一位苍老丈夫的疲惫、妥协与些许温柔的哀求,

“陆副局长……算我求你了,

您……能别那么卑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