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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墙角那台恒温除湿机微弱的低频嗡鸣,像是一只濒死甲壳虫在金属盒子里最后的振翅。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直起腰来。

从半蹲到完全站立,不过三四步的距离。

这间会议室,平日里塞进三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体面人,哪怕彼此错身而过,衣角偶尔蹭着衣角,也还算得上宽敞。

可当所有桌椅被仓皇推开,当这间屋子被迫剥去它政治与情报的体面外衣,沦为一座八角笼时,它便显得太小了。

小得容不下暴力的喘息。

布鲁斯特站直了身子,一米九二的身高在低矮的吊顶下投落出一大片浓稠如墨的阴影。

普通健身房里用蛋白粉和机械器械堆砌不出来他身上的肌肉,那是七十年代末在加州科罗纳多海滩的刺骨冰水里泡过,在菲律宾苏比克湾的热带密林里徒手勒死过游击队员,在西柏林阴暗潮湿的地下排水道里无数次伏击过对手的杀戮躯壳。

他的站姿是教科书级别的海豹突击队近身格斗起手式。

重心压得很低,左脚在前,脚尖微微内扣点地,右足跟虚悬,像是一根随时准备将整具躯体弹射出去的重型合金弹簧。

他的右拳紧贴在下颌骨右侧,封死了颈动脉与三角肌的死角....左拳则微微前伸,小臂肌肉绷得如同一根拉满的弓弦,将那件早已被冷汗浸透的内衬撑得几乎要崩裂开来。

围在墙边的欧洲站高层们,呼吸彻底乱了。

这群平日里习惯了在慕尼黑的安全屋里喝着黑皮诺,用微缩胶卷和不记名债券决定别国政客命运的文职官僚们,此刻看着布鲁斯特那宽阔如铁砧般的肩背,只觉得有一块千钧巨石沉沉地压在胸口。

他们清楚布鲁斯特的底细。

在欧洲站,这个东欧行动科的主管就是一条被链子拴在地下室里的恶犬。

平日里大家隔着铁笼子扔几块带血的牛排,夸他两句忠诚能干,但从来没有人敢真正走到他三步之内。

真要动起手来,别说这位养尊处优的陆副局长,就算是让门外那几个精锐宪兵进来,在不准开火的前提下,三五个人也休想近得了布鲁斯特的身。

然而,站在阴影另一侧的陆深,姿态却反常得令人心惊肉跳。

他没有架起拳头,甚至没有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他就那么普普通通地站在那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两只手自然而然地下垂在笔挺的西裤两侧,十指微曲,重心中正得像是一根插在冻土里的标枪。

他的神情太安静了。

没有杀气,没有临战前的亢奋,甚至连一丝搏命者应有的肌肉紧绷都看不到。

他看起来不像是要跟一个前特种兵殊死决斗,倒像是站在华盛顿国家大教堂的长椅前,安安静静地听着一首冗长而平庸的赞美诗。

“副局长他……到底在想什么!?”

东欧处的一名资深分析员在心底无声地呻吟了一句,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虽然他不是很懂,但在近身搏杀的铁律里,把双手垂在身侧,等于把自己的咽喉、下巴和胸腔全部敞开,双手奉送给死神。

站长帕维特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下意识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布鲁斯特!你自己耗子尾汁!”

每个人都清楚,帕维特是在警告布鲁斯特,是在用杜邦家族那富可敌国的庞大阴影和白宫的铁血手腕,去恐吓这个绝望的叛徒......你可以赢,但你绝不能伤了这位副局长的性命,否则哪怕你逃到西伯利亚的冻原,也会有数不清的杀手将你剥皮抽筋。

可这句话落在大厅里,却更像是一声滑稽的哀鸣。

在生与死的悬崖边缘,文明构建的所有契约法律与恐吓,都轻薄得像是一张被雨水泡烂的废报纸。

布鲁斯特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帕维特的喊声不仅没能让他迟疑,反而像是一记重重抽在他神经上的鞭子,将他心底最后的犹豫彻底抽得烟消云散。

在AIC,谁不知道陆副局长?

这个年轻人在兰利的崛起史,本身就是一部用无数具尸体和精妙算计铺就的血腥史诗。

这样一个从来不做赔本买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的魔鬼,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把生路让给自己?

猜疑,是格斗者最大的毒药。

脑子越乱,布鲁斯特胸膛里的暴虐与焦躁就越是按捺不住。

他不能再等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多耗一秒钟,空气里的氧气就会少一分,他的神经就会被陆深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多凌迟一刀!

呼!

布鲁斯特动了。

试探和保留一丁点都没有,这位退役海豹老兵在发难的瞬间,展现出了令人战栗的杀戮本能。

他的后足猛然蹬地,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两百三十磅的庞大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轻型装甲车,带着狂暴的风压骤然前压!

海豹突击队在狭窄走廊里清剿残敌的标准杀招——

上步直拳!

他的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直奔陆深的面门和鼻梁砸去。

陆深的身后只有三步的退路....一旦后撤,步点一乱,布鲁斯特接踵而至的肘击和抱摔,就会在半秒钟之内将他全身的骨头彻底碾成粉末!

快!

太快了!

快到围观的众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

帕维特痛苦地偏开了脸,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甚至不敢去想象陆深满脸是血倒在地上的惨状....甚至有人已经下意识地把手伸向了腰间,脑子里一片混乱地盘算着事后该如何向兰利写一份因公殉职的报告。

布鲁斯特赢了。

而且,会赢得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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