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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科举之制改动势在必行。”

一句话就将接下来的议题定下了基调。

闻言,朝中大臣无不脸色巨变,好家伙,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议题。

队列中立马有人出列。

“陛下,圣贤之学教化万民、安定纲常,本就不以治病为长。医家救一人,儒学可治一国,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臣以为,辩学可以兴,医、农、工、墨皆可设专馆教授,但科举乃国朝取士根本,绝不可轻动。”

又一名礼部官员出列道:“来年开春便是殿试。今科士子寒窗十余载,所习皆是经义策论。若此时增设百家诸科,天下士子必然无所适从。”

“况且有人穷尽一生研读儒家经典,临近殿试却突然改制,于情于理,皆有不公。”

“臣请陛下三思,便要改,也该等下一科。”

附议声很快响了起来。

李玄徽一直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殿中再没人开口,他才拿起御案上那份江南判牍。

“说完了?”

“那就听朕说。”

“所谓变法革新,从来都是必有阵痛。今日说士子不习工农,明日说官员不懂刑名,后日又说各家传承不足。”

“若事事等所有人都愿意,朕等到入土,这法也变不了。”

“真正有才之人,难道会因为换一道题就变成蠢货么?”

“今科又不是让他们当殿打铁、下田扶犁。”

“朕之所想,朝廷选拔之才,应当懂得河堤决口究竟该如何修补,灾年该先放粮还是先免税,商人囤积居奇又该如何处置等具体实事。”

“这些实事,非纸上谈兵可为,可若是连纸上功夫都应付不好,还能指望其有什么能力吗?”

李玄徽说完,直接将判牍丢到御阶下,“看看吧.....江南那三十余名官员,哪个没读过圣贤书?”

“他们写起文章来,仁义道德一篇接着一篇。可他们换军粮、吞河工银、拿赈灾粮放贷的时候,怎么不见圣贤从书里出来拦住他们!”

“官绅与商户勾结,层层兼并农田。灾年粮价一涨,最先卖儿卖女的是农户,最后吃得满嘴流油的却是那群自称诗礼传家的士绅。”

“历朝历代为何亡?”

“还不是上面的人把下面的血吸干了,却有一群只会写文章的人告诉皇帝,天下太平,百姓感念圣恩!”

宣政殿内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一时间,谁都没有想到皇帝能把议题拔高到如此高的程度。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谈论王朝兴衰之轮替。

虽然都是大实话,但这么说出来,是不是有点不太吉利?

李玄徽不给众人反应,继续抬手指向严明,说道:“瞧瞧严卿,难道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格物司研究一些大蒜,就能救下一名良德之臣!此法若行之天下,救的便可能是千人、万人。”

“韩秋从前不过清水村一个小小铁卫,格物司另众,就连朕都能叫得出来名字。”

“周墨、张守正那些人,有几个是从国子监里挑出来的?”

“真才藏在市井,能吏困于下僚。反倒是无能吹捧之徒,靠一篇锦绣文章久坐庙堂。”

“朕若明知如此还不改,朕与刚才拖出去的那群蠢货有什么分别?”

有人还想开口。

李玄徽直接抬手压了下去。

“不必再议,朕意已决。”

“自今科殿试起,儒学与辩学并列。经义仍考,却不再一卷定终身。”

他看向站在文臣首位的萧衡。

“萧卿。”

萧衡心头一沉,只能出列,“臣在。”

“此事由你主持。”

“中书省会同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再召辩理学宫、农家、工学、医家、墨家各派人参与。七日之内,给朕拿出今科殿试新章程。”

李玄徽直视着他:“朕把这件事交给你,不是问你愿不愿意。”

“朕是要看看,萧相究竟能替大禹办事,还是只能替那些反对变法的人说话。”

萧衡听明白了。

这是阳谋,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他若拒绝,今日被抬出宣政殿的就剩下权利的空壳......

再往后还能不能善终,谁也说不准。

萧衡垂眸,缓缓撩袍跪下,“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