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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哆嗦了一下,差点没把皇令掉地上。

下一瞬,他竟然挣扎着就要从床上下来,单膝着地。

“臣.....黄阳朔,拜见....”

“叔父你干嘛!”韩秋赶紧把他拽住,“起来起来,这又没外人。”

黄阳朔半跪在那,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自己出发的时候,这臭小子还是个从九品的铁卫,连入品都算不上。

结果不到一年.....特使?还特么手持皇令?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叔父,你先起来再说。”韩秋把他拽回床上,“公事上我是大人,私事上你还是我叔父。用不着这一套。”

黄阳朔长吐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你小子.....到底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还成特使了!!”

“哈哈,说来话长,回头慢慢跟您讲。眼下先说正事。”

韩秋收起笑脸,正色道。

“叔父,你在永宁县到底是怎么被困住的?从头到尾,给我细说。”

黄阳朔端起水碗灌了一大口,整理了下思绪后,缓缓开了腔。

“此事要从半年前说起。”

他靠在墙上,声音有些沙哑。

“当初皇城司接到密报,说北境朔方郡有人私贩赈灾粮,数额巨大。陆提司派我北上暗查,不打旗号,就扮作行商混进来。”

“我带了两个铁卫,从朔方郡城出发,先查了三个县的赈灾粮去向。头两个县问题不大,虽然也有些克扣,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到了永宁县,情况就不对了。”

黄阳朔皱起眉。

“永宁县的赈灾粮,账目上写得清楚楚,三十万石全部发到了各村各户。可我实地一走访,百姓连半粒米都没见着。整个就是一本假账。”

“我找到几个村子的里正一问,人家苦着脸说,去年冬天就开始挨饿了,官府连面都没露过。”

韩秋点了点头:“然后呢?”

“我当时想着,先把证据收齐了再动。于是就去查粮仓。永宁县城西有座官仓,按账目上来看,去年入库三十万石,出库三十万石,仓里应该是空的。”

黄阳朔冷笑了一声。

“结果我半夜翻墙进去一看,好家伙......按理说应该是空置的粮库,里面竟然堆了足几千件东西,用油布蒙着。我掀开一角.....”

他顿了顿。

“竟然是甲片。还有弩件、箭簇,这些零散玩意。无一例外,都是是军中制式,有的甚至还是新崭,铁皮上连锈都没有。”

韩秋和张猛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那仓库里?”

“对。”黄阳朔神色正了正,“我当时就知道这事比想象中大得多。搞不好直接牵扯上了军中之事。

三十万石赈灾粮被扣下来,也未必是拿去卖的,而是用来掩护军械的进出。

粮食进仓,军械进仓;粮食出仓,军械也跟着出仓。

账目上看,进出的全是粮食,没人会怀疑。”

韩秋听后缓缓点头。

“我连夜画了一张路线图,标注了军械从哪个方向运进来,又从哪个方向运出去。仓库的暗门通向北面山谷,出了谷口就是通往草原的野道。”

“图画完后,我就想着赶紧把消息送回鼎阳。可第二天晚上......”

黄阳朔的表情暗了下来。

“我带着两个手下刚出客栈,就被人从背后套了麻袋。十几个人一拥而上,我们三个根本来不及反抗。”

韩秋追问:“动手的人什么来头?”

“当时天黑,看不太清。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黄阳朔抬起头,语气笃定。

“那帮人压着我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指挥。声音很沉,带着本地口音。说过什么‘县令大人’......”

韩秋皱眉:“你确定?”

“确定。我虽然被蒙了头,但耳朵没聋。'县令大人,人拿下了',这句话至少说了两遍。”

张猛在旁边插嘴道:“黄大人,您不会听错吧?不是县丞?”

“绝对不是县丞。”黄阳朔摇摇头,肯定道:“'丞'和'令'这两个字发音差得远。而且不止一个人这么叫,前后好几个人都说的'县令大人'。”

“都来我们想办法逃了出去,结果没跑掉.....又被堵在了粮库中,最后不得已束手就擒!”

“你们刚刚什么意思,难不成说是县丞干的?”

韩秋和张猛对视了一眼。

不是觉得是县丞,而是......那县令,吕宏达.....面黄肌瘦,躺在破屋里连翻身都费劲。

这种状态怎么可能指挥人抓人!

更何况,根据锦衣卫的情报,黄阳朔被抓那几天前后,吕宏达都没出过家门。

院外还有侯府的人盯着。

时间对不上。

人也对不上。

“叔父,你被关了多少天?”

“九天。”

“关在哪?”

“先是在一个地窖里,黑得啥也看不见。后来挪到了一个铺子后院,条件好了点。他们给吃给喝,就是不放人,也不审问。好像在等什么。”

韩秋仔细想了想,“等什么?”

“我也不知道,后面我们逃出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个人看守。看架势,好像是追查什么逃逸之人!”黄阳朔回味着当时的情况,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反正直到你的人来救我,那帮后面来的看守才没对我下死手成功。”

韩秋沉默了好一会,结合之前自己的分析,叔父他们能够逃出去,大概是县城周边的村落,被感染瘟疫村民逃跑之事。

当时可是调动了很多衙役!

大概是觉得黄阳朔已经是囊中之物,这才放松了警惕。

可问题回到了原点:那个叫“县令大人”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吕宏达真的卧病在床、被人软禁......

那晚上出来指挥抓人的“县令”又是谁?

韩秋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还没抓住。

他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个疑点按下。

“叔父,你画的那张路线图呢?”

黄阳朔从贴身衣物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叠得巴掌大的油纸。

“出事之前我就预感不妙,把图缝在了里衣夹层里。他们搜了我三遍都没找到。”

韩秋接过来展开。

上面密麻麻画着永宁县周边的地形,标注了粮仓位置、暗门方向、运输路线,以及几个疑似接应点。

“好东西。”韩秋把图收好,“叔父辛苦了。”

黄阳朔拍了拍侄儿的肩膀,用力不小。

“辛苦什么?老子在外面混了大半辈子,还能被几个毛贼难住?就是没想到.....来救我的人,竟然是你这小子。”

他说着,又是一声长叹。

“走之前你还是个从九品的铁卫,连官袍都穿不上,现在倒好.....老子还得管你叫大人。”

韩秋哈笑了出来:“叔父,这不是你教得好嘛。”

“少来这套。”黄阳朔骂骂咧咧来了一句,嘴上笑声不断,“回头到了皇城,你婶子非得把你夸上天不可。”

两人正说着话,韩秋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县令.....吕宏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