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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韩秋坐在旁听席上,攥紧了拳头。

上一次见到徐菀青,还是大半个月前在肃政院值班的时候。

俏佳人如今竟然变的如此落魄。

可恶啊!

徐菀青在堂前站定,抬起头来。

她的视线先扫过左侧,严明坐在那里,表情冷硬。

而后,她看到了韩秋。

韩秋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徐菀青唇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转过头来,正对主审席,站得更直了几分。

大理寺卿钱崇礼拍了下惊堂木。

“肃政院监察御史徐菀青,本案由大理寺会同刑部联审。本官宣读案由,你仔细听着。”

他拿起案卷,开始念诵。

“景隆三年秋,肃政院监察御史徐菀青奉命前往汝阳县陈家沟推广农具、核查粮仓。

期间与当地农户魏大牛夫妇因推广事宜发生激烈争执,致魏大牛夫妇当场暴亡。”

“同日午后至翌日清晨,陈家沟溪北魏氏族人陆续死亡十二人,合计十四人。仵作验尸,断为心疾猝发。汝阳县令据实上报,以'酷吏逼迫良民致死'罪名弹劾。”

“刑部复核证据后,签发拘捕令,将徐菀青拘押待审。”

钱崇礼放下案卷,扫了一眼堂下。

“传证人。”

侧门又开了,三个人被带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半新的棉袍,面色红润。

韩秋目光微眯。

魏德厚,陈家沟的族长,也是这一切的关键人物。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些的村民,都是死者的族亲。

魏德厚跪下行礼后,声泪俱下地开始陈述。

“大人明鉴啊!那天下午,朝廷来的那位女官带着人到我们村推什么新犁,我族叔魏大牛和婶子不愿意换,好好跟她说话,她非但不听,还出言辱骂,说什么‘不换新犁就是抗拒朝廷政令,要治罪’!”

“叔婶年纪大了,心脏本就不好,被她这么一吓一骂,当场就倒下去了!”

“后来族里其他人听说叔婶被官差逼死了,一个个气愤悲痛,连着又有十二口人......唉!”

他用袖子擦着眼泪,抽泣得很到位。

身后两个村民也跟着附和,一口咬定徐菀青当时态度恶劣、出言恐吓。

刑部右侍郎孟庆堂翻了翻手中的卷宗,面朝主审席:“钱大人,仵作验尸报告在此。十四名死者,口鼻无血,面色青紫,心脉急停。汝阳县仵作、刑部复验仵作、肃政院仵作,三方结论一致..... 心疾暴毙。”

钱崇礼点点头,转向徐菀青。

“徐菀青,案由已经宣读清楚。人证、物证、仵作检验俱全。你可有异议?”

徐菀青抬起头。

“大人问我可有异议?”

“不错。”

“有。”

“那你可否认罪?”

铁镣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徐菀青挺直腰板,声音清朗:“我不认罪。”

满座哗然。

旁听席上几个官员互相交换着眼色,窃窃私语。

主审席上的孟庆堂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大胆!”孟庆堂拍了下桌案,“徐菀青,证据确凿,十四条人命在案,村民因你而死。你御下不严之罪,无论如何跑不掉!”

徐菀青冷冷看了他一眼。

“孟大人,你们办案推敲都是这般糊涂的么?”

孟庆堂脸色铁青。

徐菀青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我当日确实与魏大牛夫妇发生争执,双方推搡了几下。但随后二人突然暴毙,死因不明,凭什么把这两条命扣在我头上?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两人的死与我有关......”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后面死的十二个人呢?”

“我当时已经被魏德厚的族人扣住,动弹不得。他们死的时候,我在村口被看管着,连走动的自由都没有。”

“请问孟大人,一个被扣押在村口、手无寸铁的御史,是怎么让十二个散布在各家各户的村民'悲愤而亡'的?莫非本御史会隔空杀人不成?”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孟庆堂脸上挂不住了,翻着卷宗找了几息,硬着头皮开口:“徐菀青,后面死的十二人,乃是得知族人被你逼死后,悲愤交加,心疾发作。这与你的恐吓逼迫之行有直接因果!”

“因果?”徐菀青笑了,笑容里带着凉意,“孟大人的意思是,我骂了两个人,半个村子跟着一起气死了?那我徐菀青岂不是成了千古第一毒舌,一张嘴就能灭门?”

旁听席上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孟庆堂的脸涨得通红。

钱崇礼敲了下惊堂木止住哄笑,看了严明那边一眼。

“严大人,肃政院以协查身份列席,可有话说?”

严明站起身来。

“钱大人,本官确有几点疑问。”

他走到堂前,面对魏德厚等证人。

“第一,仵作验尸报告认定十四人全部死于心疾暴毙。但据本官了解,死者中有多人年龄不过三四十岁,甚至有十几岁的少年。

这些人平日里身体康健,从无心疾记录。一个村子里,同一时间段内,十四个不同年龄、不同体质的人全部心脏骤停.....钱大人不觉得蹊跷?”

钱崇礼没表态。

严明继续道:“第二,魏大牛夫妇的死,发生在徐御史与他们争执之后。可后面十二人的死,时间跨度从当天下午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长达十几个时辰。

如果真是因'悲愤'而心疾发作,为什么不是立刻发作,而是像点了引线一样,陆续爆开?”

孟庆堂马上反驳:“人的情绪反应各有不同,有人当场气倒,有人事后才发作,这有什么奇怪的?”

“那好,第三个问题。”严明转过身来看着他,“据本官的人实地走访所知,死者全部集中在溪流北岸,饮用的都是上游溪水。

而住在南岸和村尾、用井水的人家,无一人出事。请问孟大人,悲愤和住哪片有关系?”

韩秋听着严大人一一进行反驳,连连点头。

要不说,在破案这方面,严大人经验老道。

只是看看自己收集来的线索,就能分析出矛盾之处。

现在就看看刑部的这帮人还能如何把白的描成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