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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正六品百户。”

“嗯。”陆恒从桌案后面拿出一个包袱,推到桌面上。

“新官袍、腰带、鱼符,都在这里。回去换上。从今往后,你就是皇城司的百户了,手底下管着一队人马,不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

韩秋把包袱接过来,手指摸到了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袍服。

靛青色圆领公服,鹭鸶莲叶补子。仿犀带,八銙,鎏金虎头扣。

还有一枚铜鱼符,包边镀了一层薄金。

比七品的那套质感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赵千里在旁边搓着手,“韩兄弟,赶紧换上让我们瞧瞧!”

韩秋没客气,当场换了公服。

靛青色的袍子穿在身上,衣料比之前的那件厚实细密得多。

补子是新绣的,鹭鸶展翅,莲叶舒卷,针脚极其精细。

仿犀带扣上去,腰间的分量比银带重了不少。

赵千里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有声。

“不赖不赖,这一身穿上去,排面就不一样了!”

“是啊,要不说还是新衣服瞧着帅!”

陆恒扫了一眼,微微颔首,“行了,别臭美了。”

韩秋收了笑,重新坐下。

陆恒拿出一份名册递过来。

“你这个百户,手底下编制二十人。本官给你配了十五个铁卫和五个文书。人选你自己定,这份名册里有目前可调配的人员,你挑完了报到赵千里那边,三天内到位。”

韩秋翻开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四五十号人的名字、籍贯、特长。

“另外。”陆恒的语气沉了半分。

韩秋抬头。

“三殿下的人,昨天来皇城司要过卷宗。”

“啊?”韩秋顿了下,这是何意味?

“本官没给。但他不会就此罢休。”

陆恒盯着韩秋。

“你在江南断了他的财路,貌似她母妃那边的蔡氏也受到了牵连,三殿下这个人有点记仇。仇往后你在皇城司当差,有些事能避则避,避不了就找本官。明白?”

韩秋拱手:“属下明白。”

陆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韩秋,本官看人极少走眼。你这把刀,磨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怎么用,本官和圣上都在看。”

韩秋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铁卫冲到门口,满头大汗。

“提司大人!刑部那边来人了,说要提审何绍文!带了批文,上头盖的是......刑部尚书的大印!”

陆恒的脸色骤然变了。

赵千里也猛地转头。

何绍文的口供是整个江南盐案的核心,这些人现在要提审,打的什么主意?

陆恒缓缓坐回椅子,声音沉闷,满是不悦之色,“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他抬头看向韩秋。

“韩百户,你第一件差事来了。”

陆恒的话还没落地,赵千里已经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让他们等着,谁也不许进内堂!”

铁卫领命退下,脚步声远去。

韩秋攥着手里那份名册,陷入沉思。

刑部要提审何绍文,还是刑部尚书钟万里亲自盖的印。

这事透着一股子不对味。

何绍文的口供是整个江南盐案的基石。

韩秋在扬州何府当场摊牌,何绍文吓得把家底全兜了出来。

后来押解途中又补录了两份详细供词,涉及人名、路线、金额,每一笔都按了手印。

这些东西现在压在皇城司诏狱里,按流程走,应当由皇城司整理完毕后呈交御前,再由圣上决定是否移交刑部复核。

可刑部的人不等御前批复,直接拿着尚书大印的批文就来了。

“陆大人,刑部的批文上写的什么名目?”

陆恒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敲着扶手。

“联合审讯。说何绍文案涉及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刘伯清,刑部有权介入调查,要求提审何绍文核实口供。”

韩秋皱了皱眉。

刘伯清确实在卷宗里出现过,是户部那个经手盐引调拨批文的家伙。

可这条线查下去,查的是户部的人,跟刑部有什么关系?

“刑部要查户部的人,找户部要材料就行了,干嘛非得来皇城司提何绍文?”

赵千里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明摆着的事。何绍文嘴里还有没吐干净的东西,他们怕的不是刘伯清,是何绍文供出来更多的人。”

陆恒抬手制止赵千里继续往下说,转头看韩秋。

“韩秋,你觉得呢?”

韩秋沉吟了几息。

“何绍文在扬州的时候,供出来的名单有二十七个人。但属下怀疑,这二十七个只是他知道的。何敬之经营了二十年,真正的暗线远不止这些。”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门。

“何绍文是何敬之的亲儿子,从小在何府长大,耳濡目染。他爹的那些合作方,他未必全都认识,但一定听说过不少。属下在扬州套话的时候,他嘴里蹦出来的名字,有些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真是假。”

“如果刑部真的只是想查刘伯清,完全可以走正规程序,让皇城司摘取相关口供的副本给他们就行了。非要亲自来提审......”

韩秋抬头。

“要么是想在审讯过程中引导口供方向,要么是想趁机灭口。”

陆恒没有接话,但微微点了下头。

赵千里憋不住了。

“灭口倒不至于,诏狱里全是咱们的人,他们动不了手。但引导口供这事,刑部那帮人玩得可溜了。一通连环问下来,把何绍文绕晕了,让他自己推翻之前的供述,到时候咬死说是被屈打成招的。”

“整条证据链就松了。”

韩秋脊背一凉。

证据链松了,后续的定罪就有操作空间。

轻者从重罪降为轻罪,重者直接翻案。

那他在江南拿命换来的东西,就白折腾了。

“所以陆大人让属下来处理这事?”

陆恒站起身,负手走了两步。

“本官可以直接拒绝刑部,但那样做等于跟刑部撕破脸。皇城司和刑部的诏狱之争由来已久,动不动就闹到圣上跟前,圣上也头疼。”

他回过身。

“你是查办此案的主官,何绍文的口供由你亲手录取,证据链由你一手搭建。由你出面处置,名正言顺。”

韩秋寻思了下,“陆大人的意思是.....让属下挡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