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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有简单提过一嘴! ”

“你可以继续说!”

苏婉晴想了想,继续道:“说起缺德,你们知道最缺德的是什么吗?

那帮盐商把官盐的价格抬得老高,逼着穷人只能买私盐。然后他们自己一转手,又在私盐里面掺沙子掺泥巴,一斤盐半斤土,赚两头的钱。盐运衙门,装聋作哑,因为上上下下都分了银子。

当然这些你们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是我老爹他们密谈的时候,我偷听到的!”

韩秋:???

好好好,这是非要把老丈人送进去啊!

算了算了!

盐。

这趟南下,皇帝给他的密旨说得很模糊.....巡查江南世族风气,酌情上奏。

翻译成白话就是:你去帮朕找把刀子,我好拿来捅人。

韩秋前几天一直在想,这把刀子从哪儿找。

丝绸?丝绸生意水深,但毕竟是民间商贸,朝廷要管也是六部的事,皇城司插手名不正言不顺。

粮食?粮食问题确实严重,但他在石潭村已经见识过了,单靠查几个粮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可盐不一样。

盐是专卖,朝廷的命根子之一。

谁敢碰盐,那就是伸手到国库里掏银子。

垄断粮价顶多算奸商,垄断盐价那就是在挖国本。

这帮人胆子大到什么地步?连盐运衙门都敢架空,那就不是商人能干出来的事了......背后一定站着官员,而且品级不会低。

韩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等裴家的案子结了,他打算从盐入手,牵扯出一批人来。

然后,再把精细制盐法献上去。

但现在不是时候。

粗盐变细盐,动的是整条盐业利益链,从盐场到运司到各地盐商,多少人靠这条链子吃饭。

他一个七品巡查使,脑袋还没硬到能扛住这些人的反扑。

这事儿得让皇帝去推。

他只需要把证据搜集好,把精细制盐法的方子揣在怀里,等时机成熟,一并呈上去。

皇帝拿到了好处,自然会替他挡住前面的刀。

“夫君?”

沈清照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继续吃饭。”

......

韩秋笑了笑,把话岔开。

苏婉晴也不追问了,夹了块鲈鱼塞嘴里,含糊道:“这鱼不错,比鼎阳城的鲜多了。”

韩秋自己也夹了一筷子笋,嚼了两口,脑子里却已经把接下来的路子理清了大半。

原本的计划很明确......借裴敬堂的关系,以丝绸生意为由头,先结识一批江南本地的商户。

官商勾结嘛,想查官,最快的办法就是先摸商。

从商人嘴里撬出来的东西,往往比衙门里翻账本管用得多。

丝绸虽然不算顶级的暴利买卖,但中间的税差、过关打点、织造局的猫腻,多少能牵出几条线索来。

可裴敬堂死了。

这条线断了一大截,要重新搭,费时费力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

既然如此,那就不在丝绸上纠缠了。

换条路......从盐入手。

盐这东西,跟丝绸最大的区别在于,它是朝廷专卖。

大禹律明文写着......私贩盐者,一百斤以下杖一百,流三千里。

一百斤以上,都可以直接斩了。

若有官员参与私盐买卖,按律加三等。

也就是说,哪怕你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吏,只要沾了私盐,直接砍脑袋。

至于持有盐引却以次充好、以私充官的,同样按私贩论处。

再往上查,如果盐运衙门的官员监守自盗,把官盐额度倒卖给私人,那就是“监主自盗”,按贪赃枉法加倍处罚......抄家,流放,情节严重的满门获罪。

所以盐这条线,一旦查出实锤来,分量可比丝绸重多了。

抓几个私盐贩子不算什么,但如果能顺着私盐贩子摸到盐运衙门,再从盐运衙门摸到州府一级的大员......那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足够交给皇帝当刀子用。

“对了。”

韩秋放下筷子,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刚才聊到盐的事,我多问一句。婉晴,你在云州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江南这边的盐引是怎么分配的?”

苏婉晴啃着排骨,抬眸道:“盐引?这东西我不太懂具体流程,但大致知道一点。

盐引是盐运衙门发的,每个州府每年有固定的额度。商户拿到盐引,才能去指定的盐场提盐,然后运到各地去卖。”

“问题就出在这个【指定】上。”韩秋接过话,“盐引的额度有限,但需求是无限的。谁能拿到盐引,谁就能赚钱。拿不到的,要么干瞪眼,要么......走私盐。”

沈清照轻声补充道:“所以,可以总的来说......掌握盐引分配权的人,就等于掌握了一条命脉。”

“没错。”韩秋拿筷子在桌上画了个圈,“咱们之前在临安县的时候,冯大人提过一嘴......吴县何知县跟苏州盐运衙门的某位大员关系密切,盐引的二次分配都经他堂叔何维年的手。”

“也就是说,从盐运衙门到地方商户,中间至少隔了两三层人。每一层都在截留、加价、倒手。

最后到老百姓嘴里的盐,一斤粗盐一百三十文,官价才五十。多出来的八十文,全被这帮人分了。”

李楚宁在旁边小声嘀咕:“那朝廷不管吗?”

韩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怎么管?盐运衙门从上到下铁板一块,外面的人插不进手。派人查,呵呵......上回派来查的那位陈大人,到苏州第六天就中风死了。”

“你们说,要是我这个芝麻官太过分了,他们会给我安排什么死法?”

“我这么年轻,可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哈哈哈!”

桌上安静了几息。

沈清照撇撇嘴,“夫君莫要说这种丧气话!”

“是啊大人,咱们可不是孤军奋战,陈大人也就是吃了相信那些人有底线的亏!”

“有本姑娘在,没有哪个歹人能靠近大人的!”苏婉晴挤眉弄眼调侃道。

“说的不错!”韩秋微微点头。

气氛很好,接下来众人也就没有谈及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