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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半个时辰。

第二滴。

这回药力进去的时候,经脉里的刀意已经有了底子。暗金灵气灌入,刀意翻了一个跟头,卷着药力往更深处钻。

疼。

不是肉体的疼,是意志层面的撕扯。

刀意壮大到某个程度之后,经脉的承受力开始吃紧。灵力和刀意搅在一块儿,撑得经脉壁嘎吱作响。

陈安顺牙关咬死,归元刀在膝前嗡嗡直颤。

两个时辰后,第二滴药力散尽。

刀意又厚了一层。这回不止是厚,是密。密到他随手一催,归元刀不用出鞘,刀身就能自行震动。

第三滴。

蜡封揭开的瞬间,陈安顺的汗毛炸了。

不是害怕。是体内的刀意感应到了同源之物,自行躁动起来。

暗金液体落入口中。

这回没有滚烫,没有奔涌。灵气进入经脉的一刹那,整条经脉路线上的刀意同时亮了。

陈安顺的脊柱挺得笔直。

意极。

功法上写的那两个字,此刻在脑子里亮得刺人。

刀意壮大到了极致,经脉里再也塞不下更多了。那层意志凝成了一层实质,贴在经脉壁上,连呼吸都带着一丝锋锐。

门槛。

就在那儿。

刀意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漏出来的东西,比刀意重,比刀意沉,带着一股往外压的劲。

势。

陈安顺的右手按在归元刀柄上。

那扇门就差一脚。

但这一脚,不是蛮力能踹开的。

虞真人的册子上写了:势成无定法。强行催动只会把经脉撑爆,得在实战或者劫雷之中,以命相搏的那一刻,意极自然外放。

他强逼自己把手从刀柄上挪开。

不急。

小雷劫在头顶悬着。等雷下来的那一刻,刀意和天地之力硬碰硬,这扇门,自然会被劈开。

西厢房里安静了。

三只空瓶搁在蒲团前方,暗金色的残余在瓶壁上挂了一层薄膜。

陈安顺的呼吸放缓。体内刀意的震荡在慢慢平复,一层一层地沉淀下去。

……

藤蛟县。北边灵山。

潘安坐在洞府深处的蒲团上,两手搁在膝盖上,十指收得很拢。

洞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尸道符文,幽光明灭不定,映得整个石室忽明忽暗。

潘永安跪在三丈外,额头贴着石地,从进来到现在一刻钟了,背上的汗浸透了内衫。

四个筑基,死了三个,这话他在脑子里组织了上百种说法,最后还是用了最直白的那句。

“真人,属下无能。”

潘安没开口。

洞府里的温度往下掉了几分。

潘永安的牙关开始打颤。

“滚回去。”

三个字从蒲团方向飘过来,不高不低,每一个字落进耳朵里都带着一股阴冷的腐气。

潘永安的膝盖磕在石面上,倒退着爬出洞口,从头到尾没敢抬头。

洞府重新归于死寂。

潘安坐在蒲团上,两手搁在膝盖上的姿势一动没动。

四个筑基折了三个,这笔账他不是不会算。但眼下让他心里发寒的不是这三条命。

是清泉县那个人。

虞少微。

御兽峰峰主,金丹后期。

当日他隔空一掌压向清泉县坊市,百丈黑色巨掌裹着阴冷腐气,足以把半个县城夷平。虞少微从天边踏鹤而来,右手随意一拂。

一拂。

百丈巨掌碎成了沙。

金丹中期对金丹后期,差的不是一筹,是一个天堑。那一掌碎掉的时候,潘安站在虚空里,后背的内衫湿透了。

藤蛟县往北三千里是尸山总坛,可尸山的金丹长老们各有各的地盘要守。往南不到五百里就是清泉县,虞少微就蹲在那里。

那两个字在潘安的脑子里转了七八圈——被动。

他潘安这辈子最厌恶的两个字。

当年在尸山道内斗中杀出来,靠的就是从不等人出招。

谁敢动,他先动。先手权永远捏在自己手里,这是尸道的活法。

现在呢?

虞少微坐镇清泉,金丹后期,想出来溜达一圈就能把藤蛟县按在地上。他潘安只能缩在洞府里“潜修”,等着对面什么时候心血来潮过来碾他。

还有杀死藤蛟县三个筑基的神秘杀手。

大概率就是清泉县那帮古渚筑基。

来无影,去无踪。

筹划如此精密。

不能等了。

潘安从蒲团上站起来。

体内金丹微微一颤,一道幽暗的灵力从丹田里透出来,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最后从脚底渗入石地。

石地裂了。

裂缝里涌上来一层浑浊的水光,水光摊开,铺成了一面三丈方圆的镜面。

镜面里的倒影不是洞府的穹顶,是一条浑浊的河。

黄泉法域。

潘安从袖口里翻出一道符篆,灵力一催,符篆化成一缕黑光投入那面水镜。

黑光没入浑浊的河底,消失了。

洞府里又静了。

潘安站在水镜边上,两手背在身后,等着。

三十息。

水镜对面的水光荡了两下,一个身影从浑浊的河底浮了上来。

金袍男子。面容端正,下颌线条利落,左耳垂上挂着一枚暗红色的耳坠。

慕容杰。

慕容家家主、如今坐镇尸山总部的宗主。

慕容杰的身影在水镜对面站定,隔着那条浑浊的黄泉,和潘安遥遥相望。

金袍在幽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那枚耳坠晃了一下。

“潘道友。”

慕容杰的嗓门从水镜里传过来,带着一丝水波般的失真。

“什么事如此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