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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歪着脑袋,金色圆眼盯着他。

“回东胜洲?那可远着呢。”

远是远。但从容英界到东胜洲,不是没有法子。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龙形玉佩。

灵力注入,殷英的声音从玉佩中飘了出来,带着一股嚼东西的含糊劲。

“陈老兄?什么事?”

“我要回宁川府一趟。你那边有没有顺路的?”

玉佩里安静了两息。殷英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巧了!我正好也要回去。阳明峰有位筑基长老奉命前往宁川府坐镇,明天启程,飞舟走的。你过来搭个便,绰绰有余。”

“明日辰时,阳明峰山门口。”

陈安顺收起玉佩。

次日辰时。二牛驮着陈安顺,翠翠蹲在牛角上,到了阳明峰。

殷英已经等着了。

胖子换了件干净的月白道袍,背上长枪擦得锃亮。

他领着陈安顺穿过两道石阶,一座灰白色的飞舟停在平台上,舟身通体灵纹,嗡嗡低响。

舟首站着个清瘦中年修士,筑基中期的灵压不遮不掩。

殷英凑过来压低嗓门:“阳明峰吕长老,脾气不大好,少搭话就行。”

二牛随同登上飞舟,翠翠窝在怀里,飞舟升空,破云而去。

一路无话。

三天后。

飞舟穿过山北州的云层,宁川府的轮廓从云缝里露出来。十丈高的城墙,密密匝匝的屋脊,街面上攒动的人头。

陈安顺站在舟舷边,往下看。

一切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了。

上一回进这座城,他骑在枣红马上,两条腿夹着马腹,脑袋左右转。

路过药铺看见补气散便宜十两,屁股差点从马背上挪下来。后来去英武街的擂台打比武,一场两银子起步,拿命去搏。

再后来,第三军,仙门。

站在飞舟上往下俯瞰宁川府,街面上那些身影小得看不清面孔。

陈安顺的手搁在舟舷上,指腹蹭了蹭粗糙的灵木纹路。

飞舟落在城外军营校场。吕长老自有军中之人接应,殷英也有事要办,两人拱手别过。

陈安顺放出二牛,翻身上了牛背。

穿过两条主街,三条巷子。凭着记忆,拐进城南那片宅子。

青砖到顶的院墙,厚榆木的大门,门楣上没挂匾。

赵有道的宅子。

大门虚掩。

陈安顺跳下牛背,推门进去。

仝双正蹲在院子里擦一把旧铜锁。

听见脚步声,抬头。

视线落在陈安顺身上。白发,直腰板,腰间挂着一柄暗银色长刀。

周身那股灵压不遮不掩地往外渗,压得仝双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铜锁从手里滑了下去,在方砖上磕出一声脆响。

仝双的膝盖弯了。扑通一声,跪得结实。

“拜见统帅!”

第三军的消息传到宁川府了。赵有道的管家,消息不会慢。

“起来。”

仝双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颤。铜锁捡起来捏在手里,手背上的筋绷得老高。

这老头原先是赵府的马夫管事。

那时候蹲在石榴树底下端碗凉水问他宁川府有多大,他还笑话人家头一回进郡城。

几个月。

马夫变统帅。

真是难以想象。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辰从外面跑进来,一头汗,身上穿着一件武馆的短褐,胸口绣着个“英”字。

步伐比在马厩时稳了不少,身架子也拉开了些。

进门时脸上还带着笑。一抬头,撞上陈安顺,愣住了。

“陈、陈爷,你回来了。”

结结巴巴的,跟当初在马厩头一回看他劈桩时一个德性。

马厩的日子一下子翻上来了。

这小子每天天没亮就爬起来喂马,偷偷在墙根底下扎马步,被田阳骂了也不还嘴。后来跟着赵府一路颠到宁川府,没叫过一声苦。

练武的种子,在清泉县那会儿就埋下了。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瓷瓶。

巴掌长短,没有标签。里头装着养元丹,当初百里划线从莫二手里缴获的,品阶不低。

对他来说,筑基之后,这东西的药力不够看了。

但对小辰这种刚入门的小子来说,一瓶养元丹,够少走三年弯路。

“拿着。”

瓷瓶塞进小辰手里。

小辰低头看了一眼瓶子,手指哆嗦了两下。

在武馆待了几个月,师兄们花大价钱买丹药的样子他见过,瓷瓶入手的分量轻重,心里有数。

喉结滚了一下。

“陈爷……”

“好好练。”陈安顺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辰把瓷瓶揣进怀里,死死捂着。嘴唇抖了两下,挤出一句。

“陈爷你回来就好了。”

院子深处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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