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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李建军的外婆有三个孩子,奶奶是大姐,老二就是舅公。

原本还有个小舅公的,十多岁就跑海船,有一回遇上大风天,掉海里没了。

李建军虽然说是由外婆接回去养,但其实就是舅公在养。

李建军小时候,舅公带着他上山下海,摸鱼捉虾,教他做人的道理。

父亲读书的学费,有一大半是舅公出的。

父亲参加工作后,第一个月的工资,就给舅公买了一瓶好酒、一条好烟。

在父亲的心目中,舅公等同于亲生父亲。

李安平记得,以前父亲经常对他们姐弟三人说:

“你们舅公,是爸的恩人。没有你们舅公,就没有爸的今天。你们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敬你们舅公。”

李安平牢记着父亲的话。

以前过年回家,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去看望舅公。

舅公每次见到他,都高兴得不得了,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还非要塞给他一个红包。

李安平推辞不要,舅公就假装生气,说:

“怎么?嫌舅公的钱少?”

李安平没办法,只能收下,回头再让父母把钱给舅公送回去。

舅婆在李安平上大学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舅婆走后,舅公一个人生活,子女们都劝他搬过去一起住,舅公不肯,说住老房子习惯了,自在。

没想到,一向身体健朗的舅公,居然在大年初一的夜里,在睡梦中悄然离世了。

享年八十三岁。

李安平想到这里,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舅公家就是隔壁镇,路不远,坐车就十多分钟。

“到了。”出租车司机的声音,打断了李安平的思绪。

李安平睁开眼睛,付了车费,下了车。

舅公的老家,是一栋自建的两层小楼。

此时,小楼的门口,已经搭起了灵棚,挂上了白布和黑纱,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香烛和纸钱的味道。

不时有亲戚朋友进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悲伤的神色。

李安平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迈步走了进去。

灵堂设在一楼的大厅里。

正中间,摆放着舅公的遗像,照片里的老人,笑容慈祥,精神矍铄。

遗像前面,是一个透明的冰棺,舅公安静地躺在里面,身上盖着白布,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冰棺前面的地上,摆着一个烧纸钱的铁盆,还有一碗生米,这是用来插香的。

李安平走进灵堂,第一眼就看到了父亲李建军。

父亲跪在冰棺前面的蒲团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颤抖着。

李安平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爸,我回来了。”

李建军转过头来,看到李安平,红肿的眼睛里,又涌出了泪水。

“平平…… 你回来了……”李建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舅公…… 他…… 他走了……”

“爸,我知道了,”李安平蹲下身,扶住父亲的胳膊,“您别太伤心了,舅公是在睡梦中走的,没有痛苦,这是喜丧。”

“喜丧……”李建军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可他…… 他才八十三啊…… 身体一直那么好…… 怎么说走就走了……”

李安平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父亲。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的。

父亲和舅公的感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哪怕他这位亲生儿子,也无法体会父亲这位当事人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