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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散落文稿,锁上办公室铁门,跨上那辆骑了三年二手黑色摩托车。

柏油路两侧的黄色路灯有些暗,只有摩托车微弱车灯破开浓重夜色,一路往城郊老旧居民小区赶。

小区建成二十余年,楼道墙皮斑驳,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推开家门时,屋内暖黄灯光瞬间裹住他,妻子周晓琳听到开门的声音,来到玄关迎他。

周晓琳今年二十八岁,是关方和高中同班同学,长相清秀柔和,性子温顺心软,县工商局副局长周山水的小女儿。

当年两人确定恋爱关系,周家上下全部强烈反对,周山水觉得关方和农村出身、无背景无家底,乡镇基层一眼望不到头,配不上自家女儿。

周母更是态度决绝,撂下狠话如果执意要嫁,就彻底断绝母女往来。

可周晓琳认准关方和踏实有才、心底善良,不顾全家阻拦,不顾亲戚邻里闲言碎语,偷偷拿出自己的积蓄和他领证结婚。

成婚整整三年,周家门从来不让小两口上门拜访,逢年过节周晓想回家探望父母,都被母亲拦在大门外,母女之间隔阂从未消解。

关方和的老家是双门县梅岭镇,距离县城有些远,为了上班方便,结婚后,两人便在县城租住一套六十平的老旧二手房。

日子虽然过得拮据平淡,但周晓琳从未有过半句抱怨,自己辛苦上班之余,还辛苦操持家务,处处体恤丈夫工作辛苦,只是每每看到他垂头丧气回家,心底便揪着难受。

方才听见楼下摩托车熄火声响,周晓琳便猜到是丈夫回来了,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丈夫才刚下班回来,明显又在单位被领导刁难了。

周晓琳眼底藏着担忧,看到关方和眉宇间压抑的低落,不用多问,心里已然清楚,今日在单位定然又受了委屈。

她上前接过丈夫手里帆布公文包,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落的尘土,轻柔地问道:“又被办公室领导为难了?看你脸色差成这样,晚饭温在保温锅里,我给你热一下。”

关方和扯出一抹勉强笑意,不想让妻子跟着揪心,摇摇头想遮掩情绪,可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落寞根本瞒不住。

周晓琳拉着他坐到客厅沙发上,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中,挨着他坐下,双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方和,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份干得这么憋屈的工作,不如干脆辞掉。”

“你的文笔这么好,沪江大学中文系的底子,去市里文化传媒公司、本地报社应聘编辑、撰稿,哪里不能安稳谋生,何必天天在乡镇办公室受这些无端气?”

“我爸虽然嘴上硬,心里还是疼我的,实在不行,我回去再和爸妈好好谈一谈,哪怕我低头认错,求他们托关系给你换个轻松岗位,总好过每天熬夜加班,还要被人无端训斥打压。”

提起岳父岳母,关方和心底泛起浓烈愧疚。

这些年妻子为了自己,和原生家庭彻底疏远,逢年过节只能独自躲在家,看着别人家阖家团圆,她眼底藏着落寞,却从来不在自己面前诉苦。

如今又因为自己受委屈,甘愿放下身段回去向父母求情,这份深情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他鼻尖发酸,喉头阵阵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