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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子一空,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前,不顾地上的尘土,将他半扶半抱起来,让他柔软无力地靠在自己怀里。

“你怎么样?难不难受?”她低头急切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冰凉,却又在微微发烫,她抬头,朝着密室另一头大喊:“佳佳!快过来!”

张佳佳他们听到喊声,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看到孟沅抱着个吐血的男人,都惊得不轻。

孟沅已经决定不再轻易滥用系统,于是急忙吩咐道:“快!去找医生来!”

几人见她如此失态,皆是一愣,不敢多问,慌忙应声跑了出去。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所有关于阿晦的争议都被暂时搁置。

没有人敢去质疑孟沅的意见,他留在孟沅的营帐里好吃好喝地养病,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被留在了孟沅身边,做了一个负责端茶倒水、有实无名的贴身小侍。

*

表面上,他是孟沅身边唯一的小侍,但在私下里,日子并不好过。

那些同为穿越者的、手握一方事务的头领们,从李泽那里或多或少听说了他的来历,对他这个空降到孟沅身边的男宠,充满了审查与敌意。

说白了,大家伙儿都觉得他不配。

他们本就对古人怀有偏见,更何况阿晦原本的身份压根儿上不了台面。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去配他们公认的领袖?

原本兵分几路的伙伴们若是能找到机会,得闲时开始有事没事地往主帐跑,就想看看俘获了他们领袖的“勾栏货色”到底长什么样。

一个叫孙奇的,三十出头,原本是搞工程管理的,现在负责后勤辎重,为人精明刻薄,总是有意无意地指使阿晦做这做那。

另一个叫周淼的年轻女孩,学的是公共卫生,长相清秀却性子激进,每次见到阿晦,当着孟沅的面时还会对阿晦尊敬有加,但私下里便就是换了一副面孔,眼神里对他的嫌恶更是不加掩饰。

大家都觉得这个叫阿晦的,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

而且就连他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脸都是残的。

孟沅其实都知道,她甚至是默许的。

自从上次在梁王密室鬼上身般失态地将咳血的阿晦抱入怀中,整个团队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她百口莫辩,却又不知怎的,又不想直接赶走阿晦,毕竟当初因念着他的病,鬼使神差应下他待在她身边的人就是自己。

作为领袖,她自然应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于是就索性顺水推舟,希望这些刁难能让阿晦知难而退,或是自己受不了了来告状,她便能找个台阶或借口将他安置到别处。

可他从来不告状。

无论孙奇如何用不堪入耳的话嘲笑他那张被毁掉的脸,或是周淼怎样把他当成行走的病原体,他也只是沉默地垂下眼,做完所有又苦又累的活,然后回到她身边,继续侍候她,安静地像一道影子。

孟沅简直没招儿了。

这人就好像一块浸了水的牛皮糖,打不走,骂不还口,那双总是带着点湿气的眼睛望着你时,又让你说不出更重的话。

于是,他就这么一路跟着他们北上,沉默地看着她安抚流民,看着她对士兵训话,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天午后尤其闷热,蝉在院外的老槐树上不知疲倦地嘶鸣。

孟沅有些口渴,亲兵端来一碗冰镇过的酸梅果饮。

这是军中的惯例,所有给孟沅的吃食,都必须由身边的侍从先试过。

这个侍从,如今便是阿晦。

他接过那碗琥珀色的液体,用银针试了,又端起来,自己先抿了一小口。

这是他每日都要重复无数次的动作,麻木而机械。

他品了品,确认没什么异味,这才准备递还给孟沅。

孟沅正准备伸手去接,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碗沿的那一刹那——

阿晦的手突然逾矩地伸出,一把叩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总是冰凉的手,此刻却带着灼人的温度。他的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决绝。孟沅愣住了,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别喝。”他沙哑地挤出两个字,下一秒,他猛地一挥手,将那整碗果饮重重地打翻在地。

瓷碗在青石板上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酸甜的液体溅湿了孟沅的袍角。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孟沅还未反应过来,便看见他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发出痛苦的喘息。

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然后,她看见了血。

不是一口,而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的眼角、鼻孔、嘴角、甚至耳中,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那鲜血的颜色在午后的阳光下刺目得惊人。

他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被纵横的血迹染得如同厉鬼。

他七窍流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了她的脚边,却没有立刻昏迷,而是挣扎着抬起头,那双已经被血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孟沅,手臂徒劳地伸向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她摇了摇头。

那个眼神分明在说:别喝,有毒。

沉重的坠落感一下子压得孟沅喘不过气。

这一次的冲击,比阑州城那口血要猛烈一百倍。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蹲下身去碰他,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