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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北面山坡上传来的震天鼓声与喊杀声,大营内刚刚稳住阵脚的靖安营军士,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惶之色。

车上的甲胄还在火里烧着,四周栅栏全是烈焰,绝大多数人身上只穿着单衣,手里唯有刀枪,这仗该怎么打?

陆承岳站在火光下,抬头看了一眼北面山坡上压下来的黑影,又扫了一眼东西两侧越烧越旺的火势。

他没有半点犹豫,当即厉声下令:

“不必救火了!”

“左营、右营听令!把营边还没烧着的帐篷、空木车,还有拒马鹿角,全都给我推到东、西两侧的火堆里去!把火烧大!”

身旁的军校一愣:“将军,那火……”

“咱们现在冲出去是死,让他们从四面八方杀进来也是死!”

陆承岳声音异常冷静:“大部分弟兄身上没甲,一旦被他们从两翼钻进来混战,今晚谁也活不了!用火把东西两边彻底封死,只留北门这一道口子!他们人再多,也只能从北门这几十步宽的地方往里挤!”

军令一下,原本有些不知所措的靖安营军士立刻行动起来,喊着号子将几十辆木车、草料和牛皮营帐奋力推入东西两侧的火场。

火势瞬间暴涨,两丈多高的烈焰混着滚滚黑烟直冲夜空,原本用来困死靖安营的大火,转眼间反倒成了两道无法逾越的火墙,将清风军从两翼包抄的路径彻底堵死。

紧接着,陆承岳转过身,大步走到大营北门缺口处。

那里站着四百名夜间轮值、原本就没有卸甲的中军宿卫与值夜老卒。

陆承岳一把抓过身旁亲卫手里的长柄战刀,又命人将自己的“陆”字帅旗死死插在北门正中央的泥土里,自己则提着刀,直接站到了队列的最前面。

“本将就在这里!”

陆承岳横刀立马,目光扫过身后那些神色紧绷的部下,嘶哑的声音盖过了四周木料燃烧的噼啪声:

“柏谷原那一战都没能要了咱们的命,义宁这群乌合之众更是休想!宿卫营,随本将顶死北门!后营各部,由孙校尉统领,立刻去南门归拢队伍,列阵待命!其余人等,随本将死战!”

主将亲自提刀立于阵前,一步不退,原本因夜袭和大火而有些浮动的军心,瞬间被压了下来。

“死战!死战!”

四百名披甲宿卫齐声低吼,刀背敲击着盾牌,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

……

此时,林猛率领的五百猛字营已经顺着山坡冲到了大营北门外。

原本以为冲下山便是进营砍杀溃兵,可到了近前才发现,大营东西两侧全是被木车堆起来的熊熊火海,热浪熏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五百人根本无法向两边展开,只能硬生生挤在北门外这片几十步宽的空地上。

林猛站在本阵后方的高处督战,借着火光看着北门缺口处那排严整的甲士队列,还有那面迎风招展的陆字帅旗,心里也是一凛,当即抽刀挥动令旗:

“前队结阵!冲进去,凿穿他们!”

呜呜的号角声中,猛字营前排的两百多名老卒嘶吼着挺起长枪、挥舞腰刀,迎面扑了上去。

北门缺口处,陆承岳看着冲到三十步内、因为下山奔跑而队形略显散乱的清风军前锋,眼中寒光暴涨。

夜间守营,最忌讳被动挨打,一旦让人顺着冲势撞进门内,后面的队形便全乱了。

“跟本将往前冲!迎上去,撞碎他们!”

陆承岳长刀猛地往前一挥,亲自迈步向前。

四百名披甲宿卫非但没有退守门内,反而排成三列厚实的铁墙,迈开大步,迎着冲来的猛字营狠狠撞了上来!

两股人马在北门外的空地上轰然相撞。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有的只是最原始的铁器碰撞与血肉撕裂。

猛字营的一名老卒冲在最前,借着下坡的冲势,双手死死攥住长矛,用尽全身力气,一矛狠狠捅向对面一名靖安营甲士的胸口。

矛尖顺着铁甲边缘滑开,硬生生扎进了那名甲士的左肩窝里,入肉三寸,鲜血顺着血槽滋了出来。

那名靖安营甲士身子猛地顿了一下。

猛字营老卒刚想抽矛再刺,一抬头,却对上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火光映照下,那个被捅穿了肩膀的汉子非但没有后退,嘴角反而扯出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冷笑。

下一刻,那甲士左手一把死死抓住矛杆,根本不让老卒拔出,右手厚背长刀顺势带着风声横劈过来!

噗嗤一声!

猛字营老卒连撒手后撤都来不及,半边脖子连着锁骨被一刀劈开,整个人瞪大了眼睛,喷着血沫栽倒在地。

那名靖安营甲士松开左手,连拔都懒得拔那根插在肩上的长矛,任由矛杆拖在地上,跨过尸体,挥刀又砍向了下一个人!

这样的场面,在交战的一线上处处都在发生。

一名猛字营伍长一刀砍在对面宿卫的铁兜鍪上,震得自己虎口发麻,对面旁边两把长刀已经一上一下同时捅进了他的小腹;有人好不容易用盾牌撞倒了一个,还没等举刀补上,后面跟进的靖安营老兵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顺手一刀抹了脖子。

三人一组,进退如一,哪怕身上挂了彩、见了血,手里的刀也半点不慢。

站在后方高坡上督战的林猛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心中大骇!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自己这边有心算无心,趁夜偷袭,放了火,惊了马,烧了他们车上大半的甲胄和粮草,占尽了天时地利!

可真到了面对面、刀碰刀的白刃战里,自己亲手练出来的这帮见过血的老卒,在这群人面前居然还是处处吃亏!

“顶住!后队跟上,给老子顶住!”

渐渐的,猛字营有人开始怯战,双腿不住的打颤。一直以来他们打的都是顺风仗,从未见过这么凶悍的对手。

这让本来士气正盛的猛字营瞬间陷入了一种迷茫之中。

此时正在督战的林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刀砍翻了一名被杀破了胆、往后退缩的军士,提着滴血的刀扯着嗓子咆哮:“督战队上前!谁敢后退一步,斩!”

在他的弹压下,猛字营后队硬着头皮再次涌上去,与靖安营的宿卫死死绞杀在一起。

可前面的伤亡实在太快了。

陆承岳本人更是悍勇无匹,带着十几名贴身亲卫专挑猛字营举旗的队正、喊口令的伍长下手。

短短一炷香不到,北门外的空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下了上百具尸体,其中大半都是猛字营的人。

前排的老卒被杀得一步步往后退,撞上了后面跟进的同袍,整支前锋队伍硬生生被陆承岳这四百披甲宿卫杀得往后倒卷,原本严整的队列被从中间冲散成了好几截!

……

半山腰上,林渊将山下北门外的激战看得清清楚楚。

代表猛字营的那几面认旗不仅没能推进大营,反而在不断往后退缩,好几次差点倒下。

站在旁边的曹万里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

“林大人,这陆承岳当真悍勇无比。他手底下的人都是百战老兵,寻常士兵跟他们面对面换命,恐怕要吃大亏啊。”

林渊没有说话,盯着北门外那个站在队列最前方的高大身影,眼神格外冷静。

这个陆承岳,确实是个厉害人物。

营盘被烧,非但没乱,反而懂得借火筑墙封住两翼,逼着自己只能从北门这处窄口硬啃;更狠的是,他居然敢在夜间被袭的时候,亲自带着手里仅有的四百披甲精锐主动反冲,一下子就把猛字营的锐气给打断了。

不能再让猛字营在前面硬扛了。

“传令!”

林渊转头看向身旁的传令兵,语速极快:

“鸣金!让林猛立刻把猛字营往左右两边撤下来重整,把北门口空出来!”

“白庆山带中军压上去,停在二十步外!不许跟他们短兵相接,让弓手往死里射!很能打是吧?我倒要看看他摸不着到底还怎么打。”

“邓绍武、马世昌各带一营,给我从东西两面火场外围绕过去,去截他们南门的退路!只要击溃敌军主将,咱们这一仗就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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