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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亲王让他们现在跟着造反,很多人未必敢。让他们奉着皇帝圣旨调兵、征粮,他们不会为了下面几千百姓,拿自己一家人的脑袋来顶。

“把军令发下去。”宁亲王道:“谁按时出兵,那便一笔勾销,谁敢推三阻四,严惩不贷!”

“调兵勘合也一并带去。合过兵符还不动,以违抗军令论。主将不肯出营,副将先带兵走。主将本人押来行辕,等本王问他。”

长史点头。

“那役夫按照原先定的十万征调?”

宁亲王皱了皱眉。

“十万不够。”

堂中几人都抬起了头。

“改成十五万。”

长史迟疑道:“殿下,十五万是不是太多了?前些日子向京里呈报时,写的是十万。”

“京里只管给多少粮、拨多少兵,三州如何征役,是行辕的事。”

宁亲王把手按在地图上。“去年整顿护粮团的时候,各府县已经重新造过丁册。本王心中有数,而且十五万人不需要全挤到安平原。”

“先征五万,修营、运粮、疏通道路。第二批五万人,接替前面的人,把粮送到各处军仓。”

“余下五万留作轮换。哪一段缺人,便从附近补上。”

“安平原与青州之间的粮道必须昼夜不停。等到了秋收,该放回去的,本王会放他们回去收粮。”

他说得很轻松,至于十五万人中有多少能够轮换回家,堂上没人敢问。

行军司马问道:

“有些穷县,去年死伤太多。就算把丁册翻出来,也未必凑得齐。”

宁亲王脸色沉了下来。

“凑不齐,是县令的事。”

“自耕户不够,便去查当地的富户。那些庄园里养着几百上千口人,平日朝廷征税时,一个个全成了老弱病残。”

“寺田、族田、豪强田庄,凡是藏着隐户的,都把人给本王报出来。”

“还不够,便让县令自己补。他是卖田、借粮,还是跪在豪族门口求人,本王不管。”

宁亲王看向长史。“把话写进军令。收复青州是国战。三州上下,谁都要出人出粮。敢隐匿丁口,拖延征发,以阻挠军政论。”

“主官失期,斩。经办小吏篡改名册,斩。”

“地方豪族拒不交人,先拿家主,再封庄门。把军令发下去,让那些县令自己想办法。”

“是。”

半个时辰以后,第一批符使离开行辕。

他们带着圣旨副本、征北行营的军令和调兵勘合,分别赶往三州各府。

同日,安平原附近开始搭营。

原本存放在各州的粮食、草料、箭矢和备用甲械,也依照军令向那里集中。

官员们没有说过多废话。这些日子宁亲王已经让他们习惯了照着行辕的命令办事。

何况这一次,王爷手里拿着的确实是皇帝的圣旨。三州各营只要看到兵符,也确实该出兵。

至于十五万役夫是不是太多,地方会不会被抽空,等军令真正落到县里,自然有人头疼。

反正宁亲王不会头疼。

他只看安平原什么时候能聚起十万战兵,京中五千羽林骁骑什么时候到齐,五万石军粮什么时候运进前仓。

青州在安平原以北。虎牢关与洛阳,则在安平原以南。把大营放在这里,无论往哪边走,都来得及。

只是堂中绝大多数人,都只看见了北面。

军令沿着驿路一路南下。七月初三,义宁府接令。

侯世安看完以后,脸色难看得厉害。

义宁府分到的役夫名额将近两万。各县还要另外交出护粮团、县兵、大车、牲畜、铁匠和木匠。

府衙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公文末尾用朱笔写得清楚:七月初十以前,首批役夫必须到府。失期一日,主官自陈其罪;失期三日,行辕派人拿问。

侯世安只能把各县的户册摊开,将名额一层层压下去。

云阳县前后需要承担五千役夫。不是五千人同时出发。

行辕要求分番轮换,营中常驻不得少于一千五百人。有人走一趟便能回来,有人要服第二次役,后面若有死伤、逃亡,还得继续从县中补人。

大车、牛骡、粮食和匠人,另有一张长长的清单。

公文送到云阳那天,林渊正在新渠边。

渠已经大致修完了。水从青石河分出来,沿着新挖的主渠往县南流。几道支渠都开了口,先前只能看天吃饭的田里,已经有人重新补种。

附近几个村子的里正和老人,前些日子还跑来找他。

有人要给他立功德碑。也有人说,等今年粮食收上来,要在渠头给他建一座生祠。

林渊听得浑身不自在,好说歹说才把人劝回去。

生祠还没影,县衙的差役先骑着马赶了过来。

“林大人,县尊让你立刻回衙。”

林渊赶到县衙时,赵文成、主簿王晋和几个书吏都坐在堂中。

人人面前都放着一摞册子。林渊坐下以后,赵文成把行辕军令说了一遍。

听到云阳县役夫五千时,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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