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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时,营中的死伤才勉强核出一个大概。

邓绍武让亲兵过来,请林渊去一趟。

见面的地方仍是那间没有被火烧掉的驿屋。屋门外站着邓绍武的两名亲随,林猛、白庆山也带着几个人守在不远处。双方隔着十来步,谁也没有往前靠。

林渊进去以前,特意往周围看了一眼。屋里确实只有邓绍武一人。

邓绍武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刚刚整理出来的伤亡册、四县银粮交割文书,还有那块从死去贼人身上搜出来的旧腰牌。

腰牌上没有姓名,也看不出具体属于哪一营。

可制式错不了。绝对是大雍军中用过的东西。

林渊进屋以后,邓绍武只抬了抬手。

“坐。”

林渊在桌案另一边坐下。

两个人谁也没有立刻开口。

外面不时传来伤兵的呻吟,还有人搬运尸体时发出的脚步声。

邓绍武在看林渊。林渊也在看他。

昨夜一战,邓绍武手下五百府军当场死了一百六十余人,还有不少人因为腹泻、踩踏和刀伤躺着。最后究竟能活下来多少,现在还不好说。

这个伤亡数字已经不是一句“途中遇匪”便能遮过去的。

守备司要问。益州都司也会问。府衙那边同样会派人下来。更何况还丢了三千余两官银。

只要上面的人认真往下查,军灶为何出事,夜间口令为何泄露,营门又是谁从里面打开的,一件都绕不过去。

可邓绍武同样看见了另外一件事。

就是林渊手底下的人马,虽然加起来只有一百多号。

至少他亲眼看见的是这么多。

就是这一百多号人,在整座大营已经快要炸开的情况下,一路结阵前进,阵线被撞退以后还能重新站住。

这能是车夫和工匠?

或者说,你一个镖局能有这样的本事把人练成这样?

最荒唐的是,现在这座大营里,战力最完整的已经不是邓绍武率领的那500 府军。

而是现在站在他眼前的林渊。

虽然昨夜林渊救了他,但这不代表今天双方就可以毫无保留、推心置腹。那是小孩子才会相信的东西。

又沉默了一会儿,林渊先开了口。

“千总大人,昨夜之事……”

“林县尉。”邓绍武抬眼打断了他。“本官先向你道一声谢。”

林渊没有说话。

邓绍武继续道:“若非你昨夜带人打进中军,银车保不住,本官如今还能不能坐在这里与你说话,也不好讲。”

“这个人情,本官认。”

林渊拱了拱手。“千总大人客气了。”

“卑职奉命协护银粮,中军有失,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换成旁人,也该如此。”

邓绍武看了他一眼。

换成旁人?

昨夜另外三个县的人也在。

怎么没见他们结阵打进来?

不过这种客套话现在没必要拆穿。

“昨夜的事情,林县尉看出了多少?”

说完这句话,邓绍武两只眼睛微微眯起,紧紧盯着林渊。

林渊没有立即回答。他知道邓绍武问的不只是那些贼人。也是在问他。

为什么所有人都吃了官灶,偏偏云阳县没有出事?

为什么其他几县的人乱成一团,清风镖局却像是早有准备?

还有,他手下的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何战力如此彪悍?

这件事如果不说清楚,邓绍武未必不会怀疑,昨夜那场袭营与他有关。

“卑职知道得不多。”林渊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们的人出门以后一直自行埋锅造饭,没有吃府军营灶,所以才没出什么问题。至于那些贼人,卑职只能看出他们绝不是寻常山匪。”

“卑职与山匪打过不少交道。”

“普通匪徒看着人多,真打起来根本没有什么章法。顺风的时候一窝蜂往前冲,死上几个人,立刻便有人往后跑。”

“昨夜那批人不一样。他们知道用少量人堵住车道,知道以弓手射前排披甲之人,也知道用钩索拉盾。撤退时还有哨令,前后并不混乱。”

林渊看了一眼桌上的旧腰牌。

“想来以前在军中待过。而且还不是寻常兵卒。”

这点邓绍武没有否认。他伸出手,在那块腰牌旁边轻轻点了两下。

“昨夜官灶被人动过手脚。用的虽然只是泻下之物。可军卒腹泻乏力,再好的阵列也站不住。”

“中军巡夜口令同样泄露了。东侧小门,是从里面打开的。”

“那帮人进营以后,没有在外围与民夫纠缠,直接冲着几辆银车而去。哪辆车装银,哪辆车只是粮草,他们知道得一清二楚。”

说到这里,邓绍武看向林渊。

“这意味着什么,林县尉应该明白。”

林渊当然明白。

不但有内应。而且内应绝不是一个临时买通的普通士卒。

这人知道中军的换岗时辰,知道当夜口令,知道银车位置,还能把东西下进营灶。

这意味着这人的官职绝对不低,而敢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恐怕里面的水非常深。

想了想林渊开口说道。“难道……”

邓绍武直接摆了摆手。“不要猜了,猜出来也没有什么好处。而且我叫你来,也不是要你去猜这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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