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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长,按现在的口径测算,如果后头没有新增的省级以上资金支持,再过两个多月,部分乡镇的公用经费、基层教师和公职人员的津贴,都可能出现兑付压力。”

“该保的民生钱,一分都不能动。”

陈昭明说:“机关办公经费继续压,非必要的会议、接待、新建项目一律暂停。这笔账我亲自向省里汇报。”

财政局长苦笑:“就算把裤腰带勒到最紧,历史欠账也摆在那儿。

早些年不少小煤矿倒闭,把一大批尘肺病矿工的工伤包袱甩给了地方。

企业法人不是判了刑就是跑了路,工伤保险一断,几十万的治疗费,全压在县财政头上。”

除了钱,就业的压力更是肉眼可见。

光是临江一地,矿井集中关停之后,直接失去井下岗位的矿工就有一万多人。

这些人半辈子在井下讨生活,除了挖煤没有别的手艺。

年纪大的,再就业市场上没人要;年轻一点的想出去打工,又放不下家里的老人孩子。

靠着煤矿吃饭的配套行当一并垮了。

运输车队没活干,矿区周边的饭馆、小卖部、修车铺,生意断崖式下滑,不少小生意人关了门面,街上冷冷清清。

社会上的矛盾也在悄悄发酵。

一部分遇难矿工的家属拿到了抚恤,隔三差五到县里来一趟。

大量失业的矿工憋着怨气,有人把一肚子不如意全归到整改上,私下里抱怨,出事要治矿,最后倒霉的是我们这些干活的。

另一头,被责令停产整改的合规矿山企业也满腹牢骚。

设备要升级,安全设施要追加投入,停产期间没有产出,贷款利息和工人工资还得照付。

老板们四处奔走,找市里、找省里反映困难。

冲击波越过临江县,漫到广陵,再扩散到汉东全省各个产煤的地市。

省委大院里,赵立春办公室的电话几乎就没消停过。

林城、岩台,几个煤炭大市的市委书记、市长轮番打过来,嘴上都说拥护中央决定,句句是在倒苦水。

“赵书记,我们市财政接近四成税源来自煤炭。

现在全省同步收紧核查,一大批矿井停产安全检查,税收掉得厉害,地方运转压力实在太大。”

“大批矿工待岗,再这么持续下去,群体性的风险会往上走。”

有的语气里甚至带着怨气,拐着弯把账算到临江头上。

“要不是临江县爆出这么一桩大案,全国也不会一下把弦绷这么紧。咱们汉东等于成了全国煤炭行业的反面典型,别的省份跟着加码,我们这算是替别人挨板子。”

赵立春一遍一遍解释。

“事故的根子是官商勾连、监管失守,不是哪一座矿的简单问题。

调查报告的定性摆在那里,我头上还挂着监管缺位、管党治党主体责任这条评价,我比谁都清楚难处。

但中央的部署,我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该关停的坚决关停,该整改的必须整改,同时也要想办法把民生底盘托住。”

嘴上应付着各地的诉苦,挂了电话,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心事重重。

他把刘志远和分管工业的副省长叫来,几个人关在小会议室里磋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