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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笃定汉皇爱惜名声,顾忌羽翼,必定会投鼠忌器;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全然不顾青史非议,执意要强攻城池。

这可怎麽办?难不成真要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汪持节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糟糟的,迟迟不敢开口。

毕竟他只是区区一介秀才,以他那点眼界和阅历,当个师爷幕僚都有些勉强,更遑论对军国大事做出决断了。

再加上如今敌人大军压境、兵临城下,扬言要血洗海州;在这等重压下,他哪里还拿出什麽像样的对策?

沉思良久後,他才总算勉强提出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副都统,要不咱再等等看?」

「万一那汉人皇帝临时改变了主意,又或者有其他状况,说不定还有些缓和的余地。」

「满洲八旗男丁本就稀少,咱们镶蓝旗大半家底都在城中,真要是鱼死网破,实在是有些划不来。」

蓝拜此时也是六神无主,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想了半天也只勉强挤出一句:

「那就……再等等?」

「反正那贼人给出的时限是三日,也不急於这一时半会儿。」

汪持节松了口气,连忙拱手道:

「正是此理。」

「依我看,您最好再下道命令,让手底下看管校场的将士收敛些,别再对那帮汉民动手动脚。」

「如此一来,也能避免节外生枝、彻底激怒那贼军。」

蓝拜听罢猛然惊醒,连忙吩咐道:

「言之有理!」

「你这就拿着本将的手令,亲自去一趟城西校场,务必严加约束兵卒,莫要再生纰漏!」

两人一通商议,虽然看似没商量出什麽解决办法,但其实彼此都有了几分默契。

拖延观望,一来是心存侥幸、试图等候转机;二来则是待价而沽,能多争取些筹码。

之所以没点破此道,只是碍於身份颜面,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可他俩选择暂时按兵不动,不代表城外的汉军就会干等着。

次日天刚破晓时,才刚入睡没多久的蓝拜便被传令兵给吵醒了:

「副都统!大事不好了!」

「城外.……城外的贼人要攻城了!」

蓝拜一听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顾不太多,他一把抓起床头的棉甲,边往外冲边追问道:

「怎麽回事?」

「这才第一天,那贼人怎麽就要攻城了?」

「小的也不清楚,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蓝拜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头,站在高处放眼望去,心里登时凉了半截。

城外的护城河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被填平,汉军的炮阵也早已布置完毕。

数十门红夷大炮一字排开,近百门将军炮错落排布、夹杂其间,黑洞洞的炮口正直挺挺地对着海州城头。

而不远处,披甲戴盔的两个步军阵列正严阵以待;最前头的选锋们肩头扛着云梯,手上扶着冲车,摆出了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在守军惊恐的目光下,辅兵们开始一一装填火药、炮弹,而炮手们则在悉心校准角度,调整射界。

「预备——放!」

随着哨官一声令下,刹那间轰鸣震天、地动山摇。

数十门红夷大炮齐齐开火,炮口喷出团团白烟,铁弹呼啸着砸向了海州城墙;紧接着,阵中的大将军炮也发出了怒吼。

城门上的敌楼上首当其冲,被几炮直接轰塌,而在如此密集的炮击下,城墙上的垛口、箭塔等也被砸了个稀烂。

原本还在观望的鞑子顿时炸了窝,纷纷怪叫着抱头就想往城下逃窜,有的倒霉蛋甚至还没来及转身,便被炮子砸成了烂泥。

炮声持续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总算停下。

蓝拜躲在城墙根下的藏兵洞里,浑身是土,耳朵里还在不停嗡嗡作响。

但他现在也顾不耳鸣,生怕步军攻城,趁着炮声渐歇的空挡,他连忙带人冲上了城楼,打出了白旗。

紧接着,蓝拜又找来了一名会说汉话的小吏,将他从城头上吊了下去。

「且慢动手,且慢动手!」

那小吏高举着双手,连滚带爬地冲到汉军阵前:

「诸位好汉且慢,你等皇帝陛下昨天落日前才修书一封,给了我城中军民三天时间考虑;」

「怎麽这才第一天清晨,诸位就要作势攻城了?」

「还请各位信守承诺,再宽限两日,否则我等又怎麽敢献城投降呢?」

阵前的余承业听罢哈哈一笑:

「首先,本侯纠正你一点,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昨天落日前送的书信,过了子时便是第二天,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这不符合规矩……」

那小吏刚想开口辩解,却被余承业挥手生生打断:

「放什麽狗屁?!」

「你等蛮夷之辈懂什麽规矩?普天之下,只有吾皇的规矩才是规矩。」

「今天只是小惩大诫,就暂且先放你们一马,明日若是再没有答覆,那可就休怪本侯大开杀戒了!」

说罢他便朝身後一扬手,示意亲卫将鞑子使者给赶了回去。

等亲眼见那小吏被吊篮吊上城墙後,余承业便立马赶回中军大帐,将情况报了上去。

江瀚听罢冷冷一笑:

「鞑子估计是快降了,明天你再给他加加压,不许他们喘气。」」

而余承业则显有些迟疑:

「陛下,如此步步紧逼,鞑子会不会狗急跳墙,真给咱来个鱼死网破?」

「要不还是缓一缓,免真把这帮丧心病狂之辈给逼急了,反而对城内汉民不利。」

江瀚摆摆手,笑道:

「无妨。」

「朕使的这套极限施压的招数,寻常人等根本难以招架。」

「鞑子如今已是瓮中之鳖,原本引以为护身的筹码也没用了。」

「丧心病狂的早死在关内了,现在海州城内的大多都是些乌合之众罢了。」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一众贪生怕死的残兵败将?只要让鞑子觉还有一线生机,他便不会铤而走险。」

「重压之下,鞑子最终也只能乖乖俯首听命、献城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