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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

「但今时不同往日。」

「漠北蒙古经过大明朝两百余年的持续打压、分化,早已是四分五裂、衰弱不堪,再无往日雄风;」

「如今真正能威胁中原的,还是盘踞在关外的辽东女真。」

「只要彻底将女真人给剿灭,那依附於其下的蒙古诸部自然会不战自溃。」

「此乃其一,而其次便是更重要的一点,地缘价值。」

殿内的一众文武勋贵听了这话,都是一愣,显然对这个新词汇有些陌生,一脸茫然地看向江瀚。

见众人不解,随即便找来了一幅辽东都司的舆图,解释道:

「所谓的地缘价值,简单来说就是一处地方所在的位置,以及它对周边国家的意义。」

「此处或许本身穷山恶水、产出微薄,可只要它卡在要害之处,那便有极大的地缘价值。」

班列前的赵胜闻言,捋了捋胡须,

「明白了,就好比扼守要道的城池关卡,虽然本身未必有所产出,可只要拿在手里,便能让方圆百里的失系於一身。。」

江瀚点点头,指着舆图:

「不错,正是此理。」

「从图上可以清晰看到,朝鲜与辽东都司有大面积接壤,而且仅有一河之隔。」

「而朝鲜虽然名义上奉中原为正朔,但毕竟也是个独立的王国,小心思可不少。」

「在前明时,朝鲜就是个两面派,一面臣服大明,一面暗中向後金输送粮草、情报,变相资助外敌。」

「而如今鞑子在关内惨败一场,朝鲜更是彻底沦为他们的最大粮仓。」

「如此近在咫尺、首鼠两端的藩国,若是不将其收入版图、直辖管理,恐怕他日还会再生祸乱。」

说着,他又让内侍取来了一幅《坤舆万国图》,挂在了墙上:

「从全局上看,朝鲜从大陆延伸出海,夹在了黄海与东海之间。」

「只要我大汉水师强盛,那朝鲜的诸多良港,便是水师向东海的桥头堡。」

「控制了朝鲜,大汉的水师就能直接面对日本列岛,将整片东海的制海权将牢牢攥在手里。」

「届时不论构建海防,杜绝倭寇袭扰;还是以此为根基经略东洋、垄断海贸要道、远拓海疆,都能做到可进可退。」

「至於朝鲜本身的资源其实也不少。」

「这片半岛上有铁矿、金银、林木、以及丰富的海产,南部平原也可以大面积种植水稻;」

「再说了,即便是贫瘠的北方,也能种植红薯、玉米等新粮,自给自足应该不成问题。」

马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朝鲜人的抵抗……」

江瀚摆摆手,微微一笑:

「只要鞑子把上层的朝鲜君臣给宰了,还有何人敢带头反抗我天朝王师?」

「至於下层嘛,咱们大汉朝不是最善於拉拢底层百姓吗?」

说着,他又看向了班列中的宁安侯方宏:

「黑子,你来说说吧,朝鲜目前的情况如何。」

听到江瀚点名,一直默不作声的方宏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小摺子,朗声道:

「数月前,我探事局根据陛下圣谕,派遣精干伪装成商队,渡海潜入了朝鲜,探查国情。」

「据前方回报,目前朝鲜开城府的米价涨到了一石七两白银,布价则是一匹四两,较之两年前涨了足足近十倍。」

「其余平壤府、汉城府、全州府大概也涨了七八倍左右。」

「而造成物价飞腾的原因,主要还是鞑子战败後对朝鲜压榨过甚,动辄索要粮草、银两、布匹、牲口等物资,逼朝鲜国库空虚、官仓见底;」

「而朝鲜君臣迫於鞑子淫威,不敢拒绝,只能将所有负担转嫁给底层百姓,苛捐杂税层层加码、巧取豪夺日日不休。」

「目前朝鲜境内可以说早已是民怨沸腾,只是奈何王室和两班贵族压制紧,尚未酿成大规模叛乱。」

「朝鲜国内分为四个等级:顶层为文武两班贵族,世代世袭官职、垄断全国土地、把控朝野权柄;」

「次等为中人,乃是技术官吏,再次为常民,即普通平民,而最底层则为贱民,包含奴婢、白丁等。」

「其制度最恶之处,在於其世袭性。」

「贱民之子永世为贱民,无论如何勤勉聪慧,也不读书入仕、脱籍改业;而两班权贵世袭富贵、不事劳作,却联手王室、寺院,垄断全国八成以上良田物产。」

「至於各种名目繁多的赋税、私下盘剥、层层加码、巧取豪夺,更是常事。」

「上层奢靡无度、层层盘剥,底层百姓卖儿鬻女、食不果腹,其境遇与我朝起兵之初时所见,并没有什麽本质区别。」

听完奏报,江瀚连连点头:

「宁安侯辛苦了,探事局此番探侦力,功劳不小。」

作为跟随江瀚最早起兵的元老之一,方宏在开国封赏时仅仅只被封了个侯爵。

原因无他,主要还是功劳不足,强行超封难以服众,有碍公允。

不过江瀚也一直没有忘了老兄弟,既然开国时封不了国公,那就在事後多找些功劳便是。

让方宏带队搜集孔府罪证是其一;让探事局潜入朝鲜刺探便是其二。

但毕竟只拿下一个孔府功劳还不太够,如果能顺利打下朝鲜,江瀚便能藉此将方宏的爵位再往上提一提。

而方宏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所以这段时间都在密切关注着朝鲜回报,不敢有半分懈怠。

收回目光,江瀚深深叹了口气:

「不想朝鲜百姓竟困顿至此。」

「我大汉朝自起兵以来,就最是见不底层百姓受到权贵欺压剥削。」

「朝鲜世代为中原藩属,我大汉代明而立、承天命、续正统,拯救藩民於水火之中,正是应有之义!」

「还是那句话,只要我大军能严守军纪,那朝鲜便只会箪食壶浆、喜迎王师,绝无反抗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