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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瀚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来人肯定是李老歪。

现在整个京师估计就属这厮最闲,无仗可打,整天除了操练将士外,就琢磨着四处串门聊闲、喝酒赌钱。

而看着眼前大大咧咧的李老歪,赵胜这个主人家也只能在心中暗暗叹气——

老李,你今天就自求多福吧,隔墙有耳,咱老赵也帮不了你。

紧随李老歪之後,各家勋贵们也陆续赶到了秦国公府。

「成国公到——;信国公到——;卫国公到……」

门房一声声唱报,脚步声络绎不绝。

在京的勋贵们全都来了。

除了邵勇、邓阳、曹二,马科、邓玘、胡永胜等公侯伯爵之外,内阁同样也有代表出席;比如次辅庄博阳、王承弼、李兴怀等人。

而不在京师的勋贵,也都各自派出了家中亲眷前来。

比如顺国公李自成正在辽东前线,於是就派了他内兄代劳,也就是大舅哥;

而远在西北的安国公董二柱,则是派出了自己的小舅子作为代言人出席。

整个大汉朝的顶级权贵们,如今都齐聚在了秦国公府上,只为了海贸一事而来。

待众人都各自坐定後,作为东道主的赵胜才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今日劳烦诸位勋贵部堂拨冗前来,主要还是为了兴办南洋海贸商行一事,想必大家应该都明白。」

「承蒙陛下仁厚体恤,念及我等劳苦,特开恩旨,准许我等集资组建商行,往来南洋通商,互通番邦物产;」

「皇恩浩荡,在此我等还是应当谢过陛下恩泽。」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朝着皇城方向拱了拱手。

赵胜紧接着话锋一转,

「商行既然是公私合资,那便绕不开划分入股份额一事。」

「前几日仅靠各家管事出面,结果却彼此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始终定不下章程;」

「无奈之下,赵某也只能劳烦各位亲自前来府上,当面详谈。」

「如今船队和一应货品已经筹备完毕,一月之後便要扬帆前往南洋,分股之事迫在眉睫,今日务必要谈妥。」

「本人虽然忝为国朝勋贵,但毕竟身居首辅一职,同时又执掌户部,所以只能代表朝廷。」

「至於秦国公府的份额,就暂且按下不表;诸位公侯伯爵们占多少,我秦国公也占多少。」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庄博阳便站了出来。

他先是抚了抚长须,朝着四面八方拱了拱手,才缓缓开口道:

「诸位国公、侯爷伯爷,请容在下冒昧说两句。」

「朝廷准许资兴办商行,虽然已是开恩;但同时各位也别忘了,海贸之利虽大,可若无水师护航、若无朝廷支持,这船队便无法往来南洋,更无从赚取牟利。」

「商行既然是依托朝廷权柄存续,那朝廷理应占据至少半数股份,并将所利润收入国库,用以支治国安民。」

此话一出,卫国公曹镇方便坐不住了,腾地一声就站了起来,声如洪钟:

「大宗伯此言差矣!」

「我等诸位公侯追随陛下举兵起义,转战南北十余年,浴血奋战,百战余生,方才打下了如今这番基业。」

「朝廷在田赋、商税、盐课上自有大笔收入,何必要与我等再抢这一份微薄利润?」

「再说了,就算咱们出海挣到了银子,回到漳州、泉州、福州市舶司,还不是要向朝廷交税?」

庄博阳闻言摇了摇头,反驳道:

「田赋、商税、盐课等确实是朝廷固定收入不假,但别忘了,海贸同样也是朝廷的正当收入之一。」

「如今朝廷的开支可不小,北方辽东、西北边境常年屯驻数十万边军,军饷、军械、战马等都需要重金置办;」

「天灾尚未完全消减,朝廷需要大笔银子用於赈济灾民、兴修水利;再加上扩建京师、治理黄河等持续拨款,可谓是百业待举、开支浩繁。」

「海贸所若是都归了各家勋贵府库,如何能流通天下、补贴国用?」

「只有唯有朝廷持大股,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才是正道。」

曹镇方闻言眉头一拧,冷哼道:

「那按照大宗伯的意思,咱们这帮功勳卓着的老臣征战了大半辈子,难道就不能有点自家产业?」

说着,他乾脆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了右手手腕上那道狰狞疤痕,

「当初吕梁山一战,我安塞营与曹文诏、曹变蛟叔侄率领的关宁精兵雨中对垒,厮杀搏命。」

「那一战何其凶险,想必在座的大部分同袍应该都明白。」

「曹某不过区区一小卒,危急关头硬是扛着一门涌珠炮冲到了阵前,硬生生轰飞了对面的关宁兵主将。」

「彼时大雨倾盆,老子唯恐淋湿火药,愣是把手伸进了药池里点火,才总算轰出了那一炮。」

「要不是陛下亲自出手救治,恐怕咱这右手早废了,甚至还可能性命不保。」

「如今大宗伯这般说话,实在是让功臣寒心呐。」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李老歪也立马站了起来,附和道:

「卫国公这话不假!」

「当初咱与那悍将曹变蛟近身搏杀,身受重伤,双双坠落山崖,险些命丧当场。」

「就算到了今天,老子身上还留着几个枪眼!」

说兴起,他作势就要脱下身上锦袍。

一旁的赵胜见状,连忙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按下:

「我说老李啊,你如今好歹也是个国公,大庭广众之下宽衣露体,成何体统?」

「赶紧穿上,穿上!」

在场众人见状,也不免发出一阵哄笑,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稍稍松弛了下来。

江瀚在一旁的偏房里听一清二楚,心中是又好气又好笑。

曹二和李老歪这两个挨千刀的,就算当上了国公也还是那副军中的大老粗习气,本性难改。

平日里在自己跟前装成一副稳重模样,没想到背地里却还是老样子。

而大厅内笑声刚落,赵胜也再度开口道:

「照你们这麽说,那赵某当初也出了不少力。」

「犹记在山西石楼县时,还是赵某亲自出马,前往窟龙关联络上了官府驻军;」

「就这一趟,还给咱大汉朝拉来了个国公爷。」

听了这话,原本还默不作声的邓阳也坐不住了,连忙起身:

「不错,要不是秦国公亲自登门,咱还是一个小小守备。」

「唉,这麽多年潜伏在官军中,邓某可是如履薄冰、日夜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一觉醒来就掉了脑袋。」

「如今天下大定,难道我等功臣连做些买卖都不成了吗?」

话音刚落,李自成的大舅哥也紧跟着站了起来,叹道:

「各位国公侯爷如今还能享享清福,可舍妹的夫婿如今还在辽东前线,正替朝廷收复失地呢;」

董二柱的小舅子同样不甘落後,连忙接过话头:

「不错,我家姐丈也还在西北吃沙子,当真是一刻都不闲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