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濠镜来信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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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虽然开办了书院,也请了不少西洋传教士作为教习,但由於常年在外领兵征战,江瀚几乎没什麽时间过问书院事宜,只能任由其行发展。
而书院里培养出来的学生,也大多还是走了科举入仕的老路,真正沉下心来做学问的寥寥无几。
如今既然已经定鼎天下,江瀚也总算是能抽出时间,将书院给重新办起来。
现在的天府书院虽然还在原址继续开办着,但大部分师资和学生都已经转移到了京师的国子监内。
可虽然太学号称国家最高学府,但实际上地盘却小的有些可怜,占地仅仅只有四十亩左右。
要知道,当初的天府书院可是足足占了两百亩地,讲堂、书阁、宿寝、校场一应俱全。
区区四十亩地,就连装下一应师生都费劲,更别提划出一块专门的研究场所了。
而江瀚希望打造的大汉皇家科学院,应该是一个独立於朝堂之外的、集教学、研究、藏书、实验於一身的综合性学术中心。
那里不仅有经史子集的讲堂,更要有天文地理、数理化学、医药农桑、机械军工等经世之业。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最好在城东方向挑一块开阔地,按照天府书院的规制再翻上几倍,建一座占地上千亩的学宫。
这所学宫就该像战国时的稷下学宫一般,海纳百川、百家争鸣,构筑起新朝的科举体系,为天下治乱、民生、军事、商贸提供源源不断的理论和技术支撑。
等到学宫建好後,江瀚便打算在其中将各学科正式分署立院,独立研究。
比如设立一个天文历法院,对标後世的天文台规制,用以观测天时、修订历法等。
前明的《大统历》沿用已久,逐年累积下,误差也越来越大,节气推算常有偏移,对农时和航海的指导意义也越来越弱。
他需要一批精於算学和观测的人才,重新订立一套历法。
不过,听说那西洋传教士汤若望继承了徐光启的遗志,於崇祯七年编纂了一套新历;
但可惜由於书中大量引进了西学,遭到了保守派的强烈攻击,再加上战乱,这部历书最终未能在明代正式颁行天下。
江瀚正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把这部历书拿来,改个名後直接定位新朝的官方历法。
不过,皇家学院中的重中之重,当然还是数理一道——
准确来说应该是数学、物理和化学这三门基础学科。
数学是现代科学体系的根基,也是其以建立的语言与逻辑工具。
没有数学,一切实验观测数据就无法被系统化处理,一切物理规律就只能停留在定性描述,而无法提炼为可重复、可预测的定量模型。
测绘、铸炮、造船这些看似代代传承的技艺,如果没有数学作为底层支撑,那就只能依赖匠人的口传心授和不断试错,无法形成可以积累、更迭的知识体系。
有了数学作为基础支撑,那麽物理和化学便有了丈量万物的尺度与验证真伪的准绳。
因此,江瀚打算在这三科上倾注最多的资源,专门开辟出三大院落,配齐一应典籍、工坊,让痴迷数理的人才有一方可以埋头钻研的天地。
而除了这三大基础学科外,学宫中还应该另设农桑物产、军工机械、海事水道、医药方剂等各学院。
农桑物产顾名思义,也就是研究选育良种、暖棚种植、牲畜繁育等农业技术;也包括农具改良、堆肥配比优化,以及病虫害防治。
而军工机械这一块,除了研究和改良火器、火炮外,也在测绘计时、纺织印刷、精密齿轮与传动装置等机械装置上下功夫。
这一区域涉及机密,必须放在学宫角落,安排禁卫看管,以防泄密。
在海事水道这方面,大汉基础差,不仅海图不全,而且航路也不熟。
可以先请些西洋教习来打打基础,教授海图绘制、星象导航、潮汐测算等课程;
等到培养出一批基础人才後,再把这些人送到沿海去,让他们跟着水师出海,在实践中积累经验。
至於医药方剂,其实也就类似後世的医学院,只不过要摒弃传统的师徒相授制,改为系统化的分科教学与研究。
如此一来才能培养大夫,缓解民间缺医少药的窘境。
而要成立这麽庞大、齐全的一个学宫,没有上千亩地根本别想铺开。
藏书楼是必不可少的,除了经史子集四部典籍和历代方志,还要专门开辟出库房,用於收藏西洋译着、学者推稿、航海日志、舆图海图。
不仅如此,讲堂、宿舍、食堂、医馆、校场、陈列馆等基础设施,也一样都少不了。
而除了最基础的教学区域,更重要的则应该是研究区域。
江瀚打算在学院中承建大量的工坊和实验室,为广大师生提供独立的科研场所。
研究与教学并举,理论与实践相长,才能培养出一批真正意义上的科学人才。
雪越下越大,朔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可江瀚却浑然不觉,反而是直直地盯着城东那片白茫茫的旷野出神。
他像是已经看见了那里即将拔地而起的楼阁与工坊,以及灯火彻夜不熄的藏书楼和实验室.……
而正当他畅想着科学院的未来时,一个内侍踩着积雪快步跑上了城墙,躬身递上一封书信:
「陛下,福建南安侯来信。」
江瀚收回目光,接过书信,抖了抖上面的雪沫後,随即便拆开火漆,展开了信纸。
臣芝龙谨奏:
自四月奉旨南下前往濠镜以来,臣费尽周折,多方奔走,才终於以联络上葡萄牙王室设立在此的总督。
经过前後数轮会谈,葡人议事会已正式同意我大汉派使团前往泰西一事,并允诺开放其往来东方的航线以及沿途港口,供我使团停泊补给。
此番交涉,葡人对我大汉远来造访、通交泰西之意颇感惊讶,同时也亦觉振奋,并称——东方大国久未西行,今闻其将遣使远来,实为百年未有之盛事;
为了示好与我朝,葡人总督还表示,愿意以熟悉航路的老水手充作向导,并派船护送使团西行。
臣已提前勘定大致航线,自濠镜启航,经满剌加、抵果阿,再绕行好望角,而後一路北上,便可直抵里斯本。
而葡人也坦诚相告,声称泰西诸国如今仍处於战事之中,德意志、法兰西、西班牙、尼德兰之间攻伐不断,海陆俱不安宁。
如果我大汉使团欲出访各国,宜提前以国书通传,以正使递交照会,避免沿途遭到误击。
而在信的末尾,郑芝龙笔锋一转,语气也明显急迫了几分:
葡人反覆叮嘱,若要前往从濠镜前往泰西,须在每年冬春之交时启航,方可一路借信风而行。
一旦错过此季,风向逆转,则还须再等一年。
如今已是年末,还请朝廷尽早定下使团名单、备好国书赠礼,以便在二月时提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