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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丹陛之上,封赏诸臣的圣谕缓缓落定。

此番大汉开国首封,江瀚一口气封了七位国公、九位侯爵、二十四位伯爵,总计四十位功勳卓着的文臣武将。

至於子爵、男爵两级爵位,则暂时不置——

这两个爵位多为战死沙场後追赠的将领,如今新朝初定,名录还在整理中,要等日後再一一追封。

待众臣谢恩後,江瀚缓缓扫了一圈这帮跟随自己打天下的老兄弟,沉声道:

「诸位爱卿,朕今日论功行赏,赐爵位、食禄、铁券,是酬你等十五年相随百战、辅定山河之功。」

「但有一句话,朕还是要说在前头。」

随着他语气变严厉,大殿内也瞬间安静下来。

「爵禄是朝廷恩典,铁券是旌功之荣,绝非你等恃宠骄纵、违法乱纪的依仗。」

「前明三百年教训历历在目,多少勋臣自恃世爵之尊,大肆欺压良善、鱼肉百姓,最终致使天下民不聊生;」

「此乃前车之监,历历在目。」

「朕希望你们各家以後都能谨守国法,约束子弟,不可学前明勋戚。」

「否则国法不容情,即便有铁券在手,朕也不会轻饶!」

四十位勋贵闻言心头一凛,连忙齐身叩首:

「臣等谨记圣训!」

「今後当恪守国法,绝不敢骄纵妄为,辜负圣恩!」

开玩笑,有了洪武朝的前车之监,谁还敢把丹书铁券当成免死金牌?

明初开国时,朱元璋可是赐下了三十多道铁券,以示恩宠。

可到头来,又有几个了善终?

韩国公李善长,位列开国六公爵之首,後来因胡惟庸案被牵连,全家七十余口被处斩。

宋国公冯胜,因蓝玉案被牵连,遭到猜忌,最终被赐死,诸子不承袭爵位。

颍国公、凉国公、永嘉侯、德庆侯、延安侯,这一个个功勳卓着的能臣良将,没死在战场上,最後却死在了老朱手里。

虽然那丹书铁券写着免死,可还有一个前提,「除谋逆不宥,其余若犯死罪,尔免三死。」

但谋逆这个罪名,本就是欲加之罪,区区铁券,又岂能打消帝王的猜忌之心?

再说了,明初时谁敢造朱元璋的反?

不过是功高震主,不不杀罢了。

到了如今的大汉朝,也更不可能有人敢谋逆了——

自从起兵之日起,这支汉军就是由江瀚一手打造,从最开始一两千人的吃喝温饱、行军驻防;

再到後来整军经武、南征北战,带出数十万横扫天下的雄师,可谓是半生心血尽付其中。

军中上下,从从将佐到士卒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谁要是敢谋逆,恐怕还不等举兵,麾下的将士立马便会倒戈相向,擒杀逆贼。

所以这大汉的丹书铁券,对於各家勋贵来说,从来都不是什麽免死金牌;

最多也就是件摆在家中供奉、拿来彰显功绩的御赐物件。

谁要是真敢恃宠而骄,目无国法,那就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众臣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一个个表完忠心,便老老实实地退回了队列中。

进位登基,大赏诸臣之後,今日的开国大典便进入了第三个环节。

而这也是历代从未有过的环节——总结前明兴亡教训,宣布新朝立国纲领。

「前明三百年,上至君王,下至百官,无不以天下为一己私业。」

「宦官专权,厂卫横行;文官武臣,贪腐成性。」

「以至於四海鼎沸,饿殍塞道,百姓苦不堪言。」

江瀚高坐在御座之上,目光如炬,扫过殿内诸臣。

「朕今日有言:天下者,乃万民之天下,非一姓、一门之私。」

「立君置官,本为养护生民、均衡利弊,而非独享权柄、盘剥百姓;官当以安民为责,政当以利民为务。」

「自我大汉开国肇始,无论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但有仗势凌弱、贪墨害民者绝不姑息,虽亲必罚,虽贵必诛!」

「昔日亚圣曾有言『民贵君轻』,近有江南士子高喊『天下为公』,实乃至理。」

「朕当以此昭示天下,永为法程。」

一番话掷地有声,在内侍的高唱声中传遍了奉天殿外的广场,殿内殿外诸臣随即齐齐躬身,山呼道:

「皇上英明!」

等到声浪渐渐停歇,江瀚这才继续道:

「前明沿袭旧弊,固守重农抑商之策,鄙薄百工,视工商为贱业,视技艺为淫巧。」

「农人困於赋税,匠户卑於身份,商贾困于禁令,民间产业不兴,民生难以富足。」

「末业不振,以至国库无源,天下无余财、四海无余力。」

说着,他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今朕开国立制,大赦天下,废除乐户、疍户、世仆、九姓渔船等一切贱籍。」

「自新朝始,工商皆本,四民并重。」

「士以弘道,农以固本,工以强国,商以通财;士农工商,无高低尊卑之分,一体平齐、各安其业、各尽其力。」

「此二者,当即刻誊抄成册,布告天下、传谕州县,使四海臣民闻之!」

又是一阵齐声高呼:「皇上英明!」

声浪在奉天殿内外回荡,久久不息。

紧接着,又有内侍上前,宣读了册封皇后与太子的旨意,王妃王翌颖成为皇后,而嫡长子江定朔也是理所应当的被立为了皇太子。

「大典礼成——赐宴——!」

在礼官的高声唱扬中,太常寺乐工复奏礼乐,一曲《定安之曲》悠悠响起。

而江瀚也在百官的瞩目下再度起身,重新登上了金舆,缓缓离开了奉天殿。

「恭送陛下——」

百官躬身,甲士伏地,金舆穿过层层宫门,消失在了朱红色的宫墙深处。

趁着皇帝更衣的间隙,尚宝司、光禄寺、尚食局的一众官员内侍们鱼贯而出,手脚麻利地开始摆起了宴席。

教坊司乐师列队就位,於奉天殿内准备雅乐歌赋,在广场外排布大型仪仗,各色舞队整装待命,只待开宴奏乐。

宴席分场内场外。

文武官四品以上,可以坐在奉天殿内,与天子同席;其余官员则安排在殿外廊下,虽然隔了一层,但也热闹非凡。

司壶、尚酒、尚食等一班内侍穿梭往来,斟酒布菜,忙脚不沾地。

奉天殿内,七位国公坐成一排,个个满面春风,侯伯们则按品级依次而坐。

等一切就绪,江瀚才换上常服,从後殿转了出来。

众臣见状连忙起身,他摆了摆手:

「今日设宴,不必拘礼,都坐下吃酒。」

「开席!」

随着他一声令下,九奏乐歌立时响起,舞队翩翩而入。

玉盘珍馐罗列席前,琼浆玉液流光溢彩,雅乐婉转、歌舞翩跹,好一派昇平景象。

丝竹舞乐声中,文臣举杯赋诗,武将击节高歌,有人喝满脸通红,有人抱着同袍的肩膀放声大笑。

这群埋头案牍、戎马半生的文臣武将们,此刻终於可以放下笔砚刀枪,酣畅淋漓地享受着属於自己的胜利时刻了。

在百官欢声笑语,推杯换盏中,奉天殿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夜幕悄然降临,伴随着礼炮的轰鸣声,五颜六色的烟火在空中次第炸开,漫天璀璨,照亮了整座紫禁城。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朱墙黄瓦未改,只是换了人间。

……

一夜烟花散尽,当京师上下还沉浸在新皇登基的喜悦中时,大汉朝开国後的第一场议事,已经悄然在武英殿内拉开了帷幕。

秉承着大事开小会的原则,此次到场参会的只有十二个人。

除了江瀚和七位国公外,还有户部尚书、工部尚书,以及南安侯郑芝龙、靖海侯郑成功父子。

待众人落座後,江瀚便开门见山道:

「我大汉虽已开国肇基,可毕竟乱世初定,天下依旧是百废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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