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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便是。」

「在场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都可以世袭罔替。」

众人一听,总算是松了口气,纷纷喜笑颜开,连忙离席跪地,山呼谢恩。

江瀚抬手压了压,随後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下来:

「但是,本王丑话也要说在前头。」

「世袭罔替,是对各位功劳的肯定;但并不意味着,你们的子孙後代就能从此高枕无忧,坐享其成。」

「你们各家的子侄,想要袭爵可以,但一定拿出真本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凡武官子弟,年满十八必须赴京比试;除了武艺外,文墨兵略也要达标,才算通过。」

「第一次比试不合格的,暂时保留承袭名分,只发半俸,不许掌兵管事,给两年期限练武艺。」

「第二次补考仍不合格的,继续半俸。」

「第三次还考不过,直接削去世袭资格,降爵一等,并在本户另选适龄子弟承袭祖职。」

江瀚所说的,正是当年老朱开国时定下的制度。

但在明初时,这套制度只针对基层的卫所武官、千百户等世职,不涵盖公侯伯爵等勋贵。」

作为开国皇帝,朱元璋看很清楚:

长久的世袭只会让武官子弟养尊处优、不通弓马,致使卫所军备快速糜烂,国家无可用之兵。

所以他才会用考试,倒逼世袭武官之家代代习武,将兵权与武艺绑定起来,避免出现无能之辈。

想法是好的,可惜随着成祖靖难登基,这套制度就开始出现了松动。

为笼络麾下的靖难武将,朱棣在永乐元年定下「新官、旧官」二分法:

所谓旧官,便是指洪武开国时的武官後代——还是老样子,承袭必须赴京比试弓马,三试不中革职充军;

而跟随朱棣靖难起家的武将世家,则是新官。

这批人终身不用袭职比试,年满十六便可直接世袭领俸、执掌卫所兵权。

再到後来土木堡之变,文官集团崛起,五军都督府的兵权被逐渐抽空,再也无力督查全国武官比试。

至此,朱元璋定下的武职比试制度,便彻底沦为了一纸空文。

但说句公道话,老朱应该也想不到这点。

谁能想到建文帝执掌全国兵权,到头来反而被燕王给夺了江山;

他更想不到,堂堂大明天子,竟会被俘於蒙古人之手,致使大军尽丧,社稷蒙羞。

江瀚的目光再度扫过众人,语气也变语重心长:

「诸位好好想想,当初咱们起兵是为了什麽?」

「不就是为了推翻压在头顶上的官绅地主、藩王勋贵吗?」

「这群蛀虫蚕食国本,鱼肉百姓,把江山啃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我希望各位引以为戒,以大局为重,不要挑战国家底线,以为立了功就能肆无忌惮,转头就学起了昔日那帮利慾薰心之辈。」

「本王眼里可不揉沙子,到时候别怪孤不讲情面,剥皮实草,也省你我君臣心生嫌隙。」

一番警告杀气腾腾,听在场众将心头一凛,纷纷点头称是,不敢与之对视。

看着众人噤若寒蝉的模样,江瀚语气也缓了几分:

「想要世袭罔替可以,但还是那句话——能者上,庸者下。」

「要是哪家後代真没了能扛鼎的子弟,那就安安心心做个富家翁;只要老老实实,不触犯律法,祖上的产业还养起一两个闲人。」

「至於往後的收入,你们也不用担心。」

「如今海贸利润丰厚,江南商业繁荣,不一定非要跟那帮土财主一样拚命占地,本王会给你们找个好营生的。」

说着,他又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郑芝龙。

郑芝龙见状心中一凛,连忙起身表态:

「王上说极是。」

「海外疆域辽阔、财货遍地、丝毫不输江南膏腴之地。」

「诸位大可放宽眼界,不必拘泥於寸土良田;郑某不才,对周边海疆也略知一二,大可为朝廷前驱。」

殿内的一众将帅们听罢,也接连起身拱手,表明态度。

曹二第一个拍着胸脯表示:

「王上放心!」

「末将回去一定严加管教家里那几个小子。」

「要是真养出个废物来,不用您吩咐,咱肯定一脚把他踢到边关戍卫去,免败坏家业、祸乱地方!」

一旁的李自成也跟着连声附和:

「不错。」

「咱们一路走来殊为不易,可不能让几个祸害坏了朝廷基业,败了大军口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十分热烈。

江瀚这才举起酒樽,最後一饮而尽:

「行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各自回去好好准备吧,等着领爵位便是。」

又是一阵千恩万谢,众将这才一一告退,鱼贯而出。

可曹二、李老歪、董二柱这三个却迟迟不肯离去,在殿门外鬼鬼祟祟地探着脑袋。

江瀚也正要起身离开,一抬头看见几人还在门外晃悠,不免有些诧异:

「你们几个搞什麽名堂?想给咱当门童?」

三人对视一眼,嘿嘿笑着凑了过来。

为首的董二柱搓着手,支支吾吾道:

「王上,您看这都要开国了,往後咱怎麽着也是个侯爷伯爵,也是要上史书的。」

「您是不是……也给咱哥几个赐个名?」

「这麽多老兄弟,就属咱哥仨名字最拿不出手了,连黑子那厮都有个正经名儿。」

「咱仨这二柱、老歪、曹二,听着跟山贼头子似的,怎麽写进史书里?」

江瀚有些哭笑不:

「这不挺好的麽,都是爹娘取的,怎麽就拿不出手了?」

一旁的曹二连忙挤了过来,一脸理所当然:

「那可不一样。」

「咱爹娘死早,哪有您亲?」

「要不是王上带着我等一路杀出来,哪有咱哥仨的今天,这就如同再世父母。」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江瀚也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了,本王知道了,到时候给你们赐个名就是了。」

「赶紧滚,别耽误我批奏疏。」

三人如蒙大赦,千恩万谢,然後喜滋滋地退出殿外。

临了,李老歪还不忘回头补一句:

「王上您可取个好听点的,咱以後也有面.……」

江瀚随手抓起案上的酒樽作势要扔,李老歪一缩脖子,溜比兔子还快。

武英殿外阳光正好,还能听见几人勾肩搭背,渐渐远去的声音:

「走,咱哥仨再找地喝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