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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赶集的赶集,该串门的串门,他们仍然坚信鞑子不会出尔反尔、滥杀无辜。

毕竟当地有头有脸的官宦之家们都站出来背书了,底下的百姓们自然深信不疑,毫无防备。

可迎接他们的,却是又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鞑子骑兵在大街小巷中横冲直撞,见人就杀,见房就烧。

而刘泽清的三千降兵更是卖力,他们久驻淮安,对城里的大街小巷无比熟悉,屠城时搜起来比鞑子还仔细,杀起来也比鞑子更利索。

短短五日,淮安城也被屠了个一乾二净,焚成了一片白地。

数十万百姓,幸存者寥寥无几,连运河之水也被染成了暗红色,浮屍顺水漂流,层层叠叠堵塞了河道。

淮安被屠、东平伯投敌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南京。

此时的朝堂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武英殿里,文武百官分列左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而礼部尚书钱谦益正站在大殿中央,大谈特谈自己从徐州逃出生天的经历。

「陛下,诸位同僚,老朽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攻打徐州城的肯定是鞑子,错不了!」

「这群畜生一个个都梳着金钱鼠尾辫,嘴里还说着胡语,手段残暴至极,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至於鞑子为什麽背弃盟约,突然南下攻打我朝,本官也不甚清楚。」

钱谦益的话音刚落,首辅马士英便立刻站了出来,追问道:

「大宗伯,依你之见,会不会是山东的汉贼被东虏彻底击溃了?」

「鞑子没了後顾之忧,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背弃盟约,转头攻打我朝。」

钱谦益沉吟片刻,捋了捋胡须:

「本官虽然没能亲临战场,但史督师回返徐州後,曾与老夫详谈过一夜。」

「据他所说,那贼寇并非弱旅,即便是虏骑上阵也没能讨得便宜。」

「想来应该不会在短短月余时间内,便大败亏输、一泄千里。」

听见史可法的名字,马士英的脸上立刻摆出了一副嫌恶之色:

「史可法此人徒有虚名,平日只知袖手空谈,临战却丧师辱国,一败涂地。」

「如此无能之辈的说辞,大宗伯岂能轻信?」

说着,他转身朝御座上的朱由崧深深一躬,声音慷慨激昂:

「陛下,臣请剥夺史可法生前一切官职封号,追回诰命,削去祭葬,後人永不叙录!」

「此人罪大恶极,不如此不足以谢天下!」

听了这话,一旁的吏部尚书张慎言连忙站了出来,拱手道:

「陛下,此言差矣!」

「山东之败,究其根本,还是在于靖南侯贪功冒进,致使前线大乱,给了贼寇可乘之机。」

「史督师在阵前三令五申,严令各部不得出击,奈何黄得功骄横跋扈、不听号令,才招致大败。」

「如今其人更是已经战死沙场,壮烈殉国;人死如灯灭,何必要赶尽杀绝?」

「还请陛下三思,以免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马士英冷哼一声,斜睨了张慎言一眼:

「人死如灯灭?张部堂倒是说得轻巧,数万将士的性命难道就一文不值?」

「再说了,本官可是听说,此次徐州沦陷,皆是因为史可法这厮开门揖盗,所以才招致如此奇祸。」

「若不是他执意要将清兵引入城中,徐州怎会沦陷?四十万百姓怎会惨死?」

「如此祸国殃民之辈,岂能轻易放过?」

一旁的钱谦益连忙站出来,反驳道:

「马阁老此言未免太过。」

「据老夫所知,史督师引清兵入城,本意是为加强徐州防务,抵御汉贼,并非有意引狼入室。」

「况且徐州城破时史督师已经以身殉国,岂能再加以罪责?」

他话音刚落,一旁马士英的同党,兵部侍郎阮大铖便立刻站了出来:

「大宗伯也在徐州,为何不学那史可法以身殉国,反而弃城而逃?」

「本官如果没记错,当初那两家合兵剿贼,是你钱谦益亲自出使济南,与鞑子定下来的。」

「如今东虏背盟,连屠数城,你难辞其咎!」

朝堂上顿时吵作了一片,以马士英、阮大铖为首的阉党余孽主张严惩史可法,并藉此抨击东林党人无能误国;

而以钱谦益、张慎言为首的东林党人,则是据理力争,主张不可冤枉忠良。

两派官员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攻讦,谁也不肯让步。

眼看口水仗愈演愈烈,朝堂又要上演一出全武行,一直默不作声的弘光皇帝终於开口了。

「诸位爱卿,听一听,且听朕一言。」

朱由崧的声音不大,但却十分不耐。

平时他很少在朝堂上发言,大部分时间都是听大臣们吵来吵去,自己当甩手掌柜。

但今天的局势让他不得不开口了。

「如今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

朱由崧的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

「日前鞑子已经攻破徐州、宿迁、淮安等地,连屠数十州县,所过之处哀鸿遍野。」

「眼下当务之急,是该想想,到底如何抵挡这支清兵。」

「不知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此话一出,大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见此情形,朱由崧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帮朝臣除了打嘴仗,没一个靠谱的。

「如今江北四镇已去其三,仅剩广昌伯刘良佐一支残兵,恐怕难以抵挡。」

「而宁南侯久在湖广武昌,如今虽然移兵九江,但却依旧不听朝廷节制。」

「无兵可用,朕该怎麽办?谁能告诉朕该怎麽办?」

朱由崧显得十分急躁,罕见的失了仪态。

本来他是不爱管这些朝政大事的,每天在後宫饮酒作乐、与佳丽嬉戏多好,何必操这些闲心?

可贼人已经攻破了淮安,接下来便是高邮和扬州了,一旦扬州被破,南京便近在咫尺。

自己的江山坐了还不到一年,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够,怎麽能轻易让鞑子夺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