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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来几天?就想着分帐了?」

「放心吧,人官府手里地多着呢,咱就老老实实当佃户就行了。」

那後生闻言撇撇嘴:

「怎麽不想?」

「以前给地主老爷忙活一年,不仅收成要上交大头,三饷杂税还少不了一点。」

「没饿死就算咱命大了,如今碰见肯赊粮的官府,心里总是没底啊. . .」

可话虽这麽说,但那後生的脸上却笑吟吟的,满是期待。

而旁边几个庄丁也正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说的都是地里的活计

哪块地肥,哪块地该浇水了,今年的收成能有多少..…

这些人都是从各处逃难来的难民,有辽民、有北直隶百姓,也有山西本地人。

以前他们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只能四处乞食求活;可如今却被官府收编成庄丁,给种子,给农具,甚至还赊口粮。

这日子简直做梦都不敢想,自然是乐得不行。

而反观唐季同三人,只觉得像吃了耗子屎一般,膈应的不行。

他们是来刺探情报的,不是来种地的!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透了。

三人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屋子里。

关上门,任重威就开始小声抱怨起来:

「咱这日子什麽时候是个头啊?」

「摄政王把咱派过来,可不是给人干农活儿的。」

「头儿,你赶紧想想办法!」

唐季同坐在炕沿上白了他一眼,这话说得倒他妈轻巧,他又何尝不想出去?

可问题是怎麽出去?

这营庄十户为一甲,百户为一保,一旦他们几个没了踪迹,立刻就会被邻居举报。

而且村子不远就是振武卫,隔三差五就有巡逻的兵丁经过,官道上的哨卡更是一个接一个。没有路引,简直是寸步难行。

他要是敢单独往外走,用不了半炷香的功夫就会被抓回去。

唐季同也想过随大流,跟着人群混出去。

可这庄子里头的流民,一个个全都穷疯了,眼里全是自己操持的那一亩三分亩地;

农忙时节更是恨不得睡在田间地头,谁还有心思往外跑?

晚上就更别提了。

村里有宵禁,天一黑就不许出门,而且还有更夫打更巡逻。

就算侥幸溜出去,一个人打着火把走夜路,跟找死也没什麽区别。

黑灯瞎火的田间地头,突然出现一簇火把,只要更夫不是瞎子,谁都能看得见。

三人坐在炕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绝望。

遥想当年,他们哪个不是在辽东战场上屡立奇功的资深暗探,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如今却被困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里,每天操持农活度日,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和几人有相似遭遇的满清探子,其实并不在少数。

多尔衮这次前前後後派了五六十人混进辽民队伍,可大多数都被分配到了各府县的营庄里;跟唐季同等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连村子都出不去。

其他少数幸运的虽然躲过一劫,但却根本无处下手。

以往在辽东时,满清方面的官员,有不少都和明廷方面有联系。

祖大寿、吴三桂,哪家不是沾亲带故?

要策反明军将领,先从自家朝廷里找他的亲戚朋友,再送银子、许高官. .. .…

一套下来,基本是十拿九稳。

要麽就用重金收买中下层军官,明军百户、千户,一年饷银才几个钱?

几千两银子砸下去,什麽城防图、兵力部署、换防时间等,都能拿到手。

再或者就是扮作商人、和尚、流民,在辽东各镇走街串巷,刺探情报;

实在不行那就散布谣言、挑拨离间,反正明廷在辽东的文官、武将、监军都有些许不合,几段闲话传出去,往往事半功倍。

靠着这些手段,满清对辽东的渗透可谓是无孔不入。

可如今到了山西,这套曾经屡试不爽的招式,全没了用武之地。

县衙州府的官员,满清的探子是一个都不认识。

这些人都是从西南调来的,跟辽东官场八竿子打不着。

即便真有那麽些个熟人,可这帮前朝降官也早被杀得杀、革得革,就算联系上了也没用。

扮作商人倒是可行性高一点,毕竟官府现在正在搞开中法,号召商人输粮换引。

可这需要提前在官府备案,并且还要五家保人作保,否则根本别想拿到盐引份额。

没有保人,就算再多银子也没人敢收。

边墙上的堡寨如今全是汉军,沿途侦骑更是四处巡逻,没有盐引份额谁还敢往边墙靠?

至於扮作和尚、流民那就更行不通了。

如今山西人口大减,哪哪都缺劳力。

官府见了和尚,二话不说先勒令还俗;见了流民,直接塞进营庄开荒复耕。

想靠这一手蒙混过关,门都没有。

有的奸细不死心,还想散布流言。

可汉军里既没有监军,也没有以文御武的传统,铁板一块,挑拨谁去?

经过一番折腾,混进山西的满洲探子,算是彻底没了脾气。

任他们使尽浑身解数,可愣是找不到半点突破口。

说白了,以往他们能在辽东如鱼得水,靠的不是本事多大,而是大明朝行将就木,浑身都是窟窿。如今换了个蒸蒸日上的政权,那些手段,便全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