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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朱由检不由得悲从心起。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朱由检,叩请列祖列宗恕罪!」

「朕登基十七载有余,夙兴夜寐,从未有一日懈怠!」

「朕既不贪酒色,也从不游猎营建,省吃俭用,一心只想整顿朝纲,中兴大明。」

「可这祖宗基业……怎麽偏偏就守不住呢?」

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天灾频频,流寇蜂起,东虏叩关……究竟该如何是好?」

「朕无德无能,上愧皇天,下负百姓,竟将二百七十余年基业拱手让於一帮乱臣贼子!」

他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一旁的王承恩见状,连忙凑了过去。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安慰道:

「皇爷……皇爷万万不可妄自菲薄,您已经尽力了。」

「天灾席卷大明上下,非人力所能挽回;诸臣在朝堂上各怀心思,武将们在阵前畏敌如虎……」「您一个人,又能怎麽办呢?」

朱由检双手捶地,声音哽咽:

「大伴……大伴……朕好恨……朕好恨啊!」

「朕死後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主仆两人抱头痛哭,良久後,朱由检才终於停了下来。

他擡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陪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腹,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悲凉。

自己当了十七年天子,身边来来去去不知道多少人;

阁臣、尚书、勋贵、武将……到了最後关头,愿意陪着他的,竟然只有一个太监。

「朕待诸臣不薄!」

他咬着牙,

「可今日至此,群臣为何无一人相从?」

「如往日靖难时,尚有铁铉、练子宁等能忠心护国……可朕的诸臣呢?」

「那帮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诸臣呢?」

王承恩无言以对,只能扶着皇帝,默默流泪。

良久,朱由检才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

「想必是诸臣不知朕在此,故不能相随。」

「罢了罢了,万事皆休。」

说着,他又看向王承恩:

「承恩,你也逃命去吧。」

「朕不怪你。」

可王承恩却誓死不从:

「皇爷,奴婢自幼入宫,蒙先帝和陛下恩养数十年。」

「今日陛下蒙难,奴婢又岂能独活?」

朱由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总算……总算还有人陪着朕。」

他站起身,整了整淩乱的衣袍,随即便走向了不远处那颗歪脖子树。

主仆二人在树下站定,王承恩默默从怀中取出一根绳索,系在了树上。

而朱由检则是不急不慢地取下了头上的冠冕,又扯下衣袍,咬破手指,撰写遗言:

「朕自登基十七年,虽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诸臣误朕,致逆贼直逼京师。」

「朕死,无面目见祖宗於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

「任贼分裂朕屍,勿伤百姓一人。」

写罢,他将血书递给王承恩。

王承恩双手捧着那件染血的袍服,跪在地上,嘶声喊道:

「恭送大明皇帝上路!」

朱由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就要将索套往头上扣。

可就在这时,四周的树林里,突然窜出了四个彪形大汉,将主仆二人团团围住!

朱由检顿时愣住了,绳索还攥在手上,人也僵在了原地。

「你们……你们是哪个宫里的?」

他惊愕地看着眼前四个穿着太监袍服的壮汉,

「竞敢……竞敢擅闯皇家御苑……」

可他话还没说完,四个人已经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将他按倒在地。

王承恩想冲上来护驾,也被一把揪住领子,动弹不得。

朱由检拚命挣紮,可他那养尊处优的身子,怎麽敌得过这四个壮汉?

很快就被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

姚江枫、樊应节、张洵、曾晖四人看着被绑成粽子的皇帝,笑得合不拢嘴。

曾晖蹲下身来,好奇地打量着朱由检,啧啧称奇:

「这就是大明皇帝啊?」

「原来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和正常人看起来没什麽两样嘛,不过如此。」

姚江枫闻言面色一变,猛地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怎麽说也是大明皇帝,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别人怎麽想?」

「王上会怎麽想?嫌自己命长了?」

曾晖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连掌嘴:

「我这不是一时激动嘛!」

「活捉皇帝,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姚江枫白了他一眼,摆摆手:

「嗨瑟什麽?」

「要不是王上运筹帷幄,你连皇帝的影子都找不见。」

「估计战事也快结束了,你赶紧去正阳门,向王上复命,请他带兵来接我等。」

曾晖点点头,拔腿就往山下跑,而姚江枫则带是带着另外两人,藏在了山顶,等待援兵。

煤山上,一面是皇帝寻死自缢;而京城里则是百官迎降、争附新主。

正阳门外的棋盘街上,黑压压跪了一地官员。

当朝首辅魏藻德跪在最前面,身後是前任首辅陈演,再往後是兵部尚书张缙彦、兵科给事中光时亨……六部九卿、科道言官、勋戚贵胄,放眼望去不下数百人。

往日里高高在上、趾高气昂的大明官员们,此时正老老实实地跪在道旁,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囗。

正阳门轰然洞开,随着一阵马蹄声传来,汉军士兵鱼贯而入。

盔明甲亮,步履铿锵,每个人的脸上都覆着面甲,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冰冷,直视前方。看着眼前气势逼人的汉军,在场的官员们被吓得瑟瑟发抖,冷汗涔涔。

肃清街道後,城门洞内又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众人悄悄望去,只见数百骑兵正簇拥着一人,扛着赤黄大纛,缓缓走进内城。

为首那人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身披赤金明光铠,腰悬玉带。

来人正是江瀚。

跪在最前面的魏藻德反应最快,不等旁人开口便已抢先伏身叩首:

「臣等恭迎汉王入京!」

「汉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身後,数百官员齐声附和:

「恭迎汉王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