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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来得突兀,毫无征兆。

朱樉当场微微一怔,想不明白大哥为何会这么叮嘱自己,但即便想不明白,还是点头应是。

“大哥放心,我记下了。回京之后,一言不发,全听大哥安排。”

朱标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

此番东海倭患亲历,是他可以发挥的一个借口。

父皇固守海禁、被动守疆,自己儿子朱雄英主张抚剿并用、根除海患。

他此番缄默铺垫、亲自奏报,便是要借亲身遇险的实情,暗中助推太孙的海洋国策,最起码,不能光挨打,不还手吧。

兄弟二人踏出农家小屋,屋外景象,让朱标微微驻足。

好多人啊。

都是大明朝的兵士。

诸多官员,将领离开朱标睡觉的西屋后,并没有远去,而是在院子外等待。

不过,昨夜借宿的那户农家、淳朴的乡下后生一家老小,不见踪影。

朱标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身旁值守的千户,轻声询问:“这户人家的人呢?”

千户躬身回话,语气恭敬直白:“殿下,昨夜军务戒严、彻夜布防,为保殿下安危,属下已命人将全村百姓暂时迁出村落,安置在外围村落暂住。”

话音落下,朱标眼底掠过一丝轻叹,低声自语一句:“倒是成了孤鸠占鹊巢了。”

他转头看向朱樉,轻声吩咐:“老二,你记下,到了宁波后,去买些布匹来,送给这户人家,一夜借宿,扰其安居,权当补偿谢意。”

“大哥放心,兄弟明白。”

诸事妥当,朱标不再停留,离开了这户人家,上了自己的马车,前往宁波。

一路风尘安稳,午后时分,队伍顺利驶入宁波城内。

府城高墙坚厚、兵马林立,远比荒村安全稳妥。

接下来三日,朱标安居宁波别院,深居简出、安稳静养,不再踏足乡野半步。

所有暗访查弊、核查民情、核验养济院实况的差事,尽数交由锦衣卫精锐分头奔赴宁波下辖各府、各州、各县实地清查。

可三日之内,锦衣卫递回来的所有密报,清一色平稳无波、毫无破绽。

宁波全境州县,所有养济院尽数满员充盈。

院内屋舍规整干净、粮米充足、柴薪齐备、布匹周全,严格恪守洪武五年定下的规制,鳏寡孤独、老弱残疾尽数收容在册,每日米粮、薪钱、冬衣一应俱全,账册清晰、登记完整,完全贴合《大明律》明文规定。

街头巷尾,再也见不到半个流离乞丐、露宿流民。

曾经藏污纳垢、克扣粮米、空置虚设、形同摆设的养济院,仿佛一夜之间尽数整改完毕,看不出半分弊病。

朱标日日翻阅密报,看着清一色的“吏治规整、养济无弊、民生安定”的奏报,心中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内里的猫腻。

他放下卷宗,淡淡轻叹一声。

“终究是苏州府的动静闹得太大了。”

地方官员最是擅长闻风而动、趋利避害。

他们得知太子南巡、恐自己重蹈苏州覆辙,便连夜紧急整改、仓促补漏、强行粉饰……

空置的养济院强行塞满流民老弱,缺失的粮米物资连夜补齐,混乱的账册连夜誊抄规整,街头流民尽数强行收容安置,硬生生造出一副天下安稳、吏治清明的假象……

朱标当下,便将知府喊来,好一顿敲打,这小子两三天,把十几年的糊涂账都给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