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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抬起头,目光跟王砚明一碰,旋即又低了下去。

王砚明也没有催他,只是把油灯的灯芯拨了拨,让屋里亮了些。

沉默了好一会儿。

李俊终于开口了,叹息一声说道:

“砚明,前两场。”

“你给我们大家都押了题,也押中了不少。”

“按理说我该高兴,可我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

“哦?”

“哪里不踏实?”

王砚明问道。

“第一场四书义,你押中了,后面我背了,也写了。”

“可写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是在套你给的路子,还有第二场论横渠实学,你早就说了,我照着你的思路写,写得也顺。”

“可我写出来的东西,怎么看,都感觉像是存在你的影子下一样。”

李俊闷声说道。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和文渊不一样。”

“他胆大,心思活络,哪怕写偏了也有一股冲劲。”

“我不行,我心里想的太多了,听了你的话,就会下意识去模仿你,到头来,写出来的东西既没有文渊的锐气,也没有范兄的稳健。”

“永远中规中矩,你说什么,我就写什么,你押了什么题,我就背什么题。”

“出了考场,我回想自己写的东西,结果没有一处是超出我预料的。”

“全是背过的,全是练过的,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

王砚明听完。

放下毛笔,想了想说道:

“李兄你就是想太多了。”

“你觉得自己写得平淡,是因为你在拿自己和我比。”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写的那三篇经义,破题虽是按我给的思路,但中间那几股的对仗和收束,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之前范兄看你破题的时候,都说你这承题收得比他都稳,你忘了?”

李俊苦笑了一声,说道:

“那是范兄客气。”

“范兄什么时候跟人客气过?”

“他在金陵跟我们大家一起共读的时候,极少拍过谁马屁,他说你稳,就是真稳。”

王砚明说道。

李俊没说话,不过表情好看了一些。

王砚明见状,又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

“你担心自己只会套路子,那你想想。”

“我们几个从清河镇一路走到京城,你哪一次是靠套路子过来的?”

“院试,乡试,文渊都几次想打退堂鼓,唯独你矢志向前,说明你是有自己的东西在身上的。”

“只是你现在还没发现而已。”

“真的,有吗?”

李俊抬起头,看向王砚明。

“当然有。”

话落,王砚明换了个话头,道:

“第三场那几道押题你准备怎么写?”

“时间紧,我只背了吏治和科场这两道题。”

“打了一遍草稿,但我民生那道还没想好,不知道该怎么写。”

李俊说道。

“给我看看?”

王砚明伸手说道。

“给。”

李俊听后,从袖中摸出一张草稿纸。

王砚明接过看了一眼。

前面两道李俊的破题,都还算不错,基本上符合他的水平。

第三道民生题,却是十分杂乱,列了几个方向,都没往下写。

如,破题李俊写的是赋税者,国之根本,民之命脉。

然后承题又说赋轻则民安,赋重则民困,再往下看,后面接着就是清丈田亩,均平赋役,裁减冗费之类的对策,每条下面都引了《大梁律》和《大学衍义补》里的句子。

看的出来,是用了心思的,但是却只流于表面。

王砚明看完,说道:

“思路是对的。”

“但有几处可以往深处走走。”

“如第一条清丈田亩,这是新政的内容,你写了清丈,但没写谁来丈。”

“这才是关键,你可以在策论里点一句,清丈之难,不在丈量,在用人。”

“用贪官去清丈,越清越乱,用廉吏去清丈,才能清出实田。”

唰!

李俊听后,眼睛一亮道:

“这句我倒是没想过。”

“还是砚明你想的周到,还有吗?”

感谢作者浪里小白龙大大的又一朵花花!

感谢天湖湖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