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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之前。”

“各家书铺里什么拟题,密卷,房考批语满天飞,一张纸能卖到半两银子。”

“来买的都是各地举子,为的就是那一份前程,毕竟谁不想在考官面前多一分把握。”

陈文焕带着几分无奈,说道:

“其实前几天我自己也买过一份。”

“结果,后来才发现十句里有九句是空话,剩下那句还是抄前科的。”

王砚明听后,不禁笑道:

“陈兄看着精明,想不懂,原来也是上过当的。”

陈文焕也不恼,苦笑道:

“钱财都是小事。”

“只当买个教训罢了。”

说着话。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南城。

所谓的文成堂,其实就是一栋上下五层的大型书斋。

门脸看着有些年头了,不过装修的极为气派。

进门处挂着块乌木招牌,写着文成堂三个泥金大字,两旁的对联已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发暗。

虽然是早上,但铺子里人却是不少,大多数是年轻举子,有的抱着书卷在墙角翻看,还有的在柜台前跟掌柜讨价还价。

“嚯,好家伙。”

“这比金陵庙会还热闹啊。”

汪显祖一进门就感叹了一声道。

王砚明几人没有多说,闷头走了进去。

只见。

铺子中央最显眼处,摞着一堆崭新的蓝皮小册,旁边还挂了一张红纸条。

上写:“今科会试拟题,前会试主考手批,限量发售。”

此刻,七八个举子正围在那儿。

有几个已经掏钱,另外的人还在犹豫。

汪显祖也凑过去。

拿起一本翻了几页,朝王砚明招手道:

“砚明,你看这拟题怎么样?”

“这么多人抢,总不会全假吧?”

“我看下。”

王砚明走过去,接过册子。

简单翻了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怎么,有毛病?”

汪显祖见状问道。

“有。”

王砚明闻言,抬手指着第一页说道:

“比如这句,君子以制数度。”

“此句出自《周易节卦》,原义是君子以制度数,节天下。”

“这里却把制数度解作制定数术历法,还批了一句天文之道也。”

“若真是前会试主考手笔,不会连汉儒旧注都不看,还有,这题瞧着也很眼熟。”

“如果我记得不错,这分明是前科会试第三场的原题,一字未改,只把漕运换成了茶法而已。”

“茶法一题,本朝尚未有专司定制,若真出了,礼部那帮人先得打起来了。”

旁边几个正在掏钱的举子听了,手都停住了,半信半疑地看过来。

小声议论道:

“啥情况?”

“他说的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听着倒是挺专业的,不像唬人的。”

……

汪显祖见众人围拢,忙挺了挺胸说道:

“我们王解元说这书是假的,你们爱信不信。”

王砚明没理会他的显摆。

只走到经部书架前,低头翻了一会儿。

随即,从最底下一层抽出一册纸页发黄的旧书。

那书封面已经脆了半边,唯独书页却还算完整。

王砚明翻到中段,看了看,说道:

“这本《春秋胡传集注》倒是不错。”

“虽非名家所刻,但批注极精,能看出是前朝年间一位老儒的手笔。”

“尤其是内中国而外诸夏一节,他破了朱子旧说,以为中国当先自正。”

“这话放在今日,都是十分难得的见识。”

这话一出。

陈文焕,裘文度和罗万化都围了过来,大略看了下后,纷纷点头称是。

不远处,那几个原本只盯着拟题的举子,这会也伸过头来听他讲,脸上原有的犹豫逐渐变成了信服。

王砚明正说着这旧书的好处。

谁知,旁边一个一直站在账本架子前的老者,忽然开口道:

“这位后生,既然说这书好,那敢问你觉得它好在章句,还是好在义理?”

王砚明转过头。

却见,说话的是个身材干瘦的老者。

穿一件蓝色直裰,头戴一顶东坡巾,一手拄着根竹节拐,一手还握着一卷书。

他目光不算锐利,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老先生,这书好在义理,不在章句。”

“如果只论章句,坊间新刻比它整齐得多,但却都是皮毛。”

王砚明行了个礼,一字一句的回道。

老者哦了一声,又道:

“那你且说说看。”

“此书主人解《春秋》,最与旁人不同处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