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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年劝其足额完纳,荒岁则据实上报,申请缓征、减免,不可以私刑逼迫穷民,不可一味只知仰奉上官,亦不可一味姑息而荒废国课。”

“侄孙觉得,为官之道,在上不欺朝廷,下不虐黎庶,若是一味只求上官满意,视百姓疾苦于不顾,便是舍本逐末,违背孟子民贵之本意。”

“好。”

“道理通透。”

张阁老难得夸了一句,随即又道:

“但是,你要知晓。”

“报灾请免,要承受上司责难,并非纸上这般轻易。”

“砚明常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

“若这点压力侄孙都不敢承受,又何谈做官?”

张文渊笑着说道。

“嗯。”

“算你还有些担当。”

“那你以为,《大学》中有言,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如今京师士子,结社论学,同声相应,稍有政见不合,便相互攻讦。”

“读书人皆口称圣贤,为何心中却多意气纷争?”

张阁老说道。

这个问题一出。

张文渊皱了皱眉,仔细思索了许久。

然后忽然灵光一现,脱口答道:

“侄孙以为。”

“正心者,要除去私意与意气。”

“诸生研读圣贤书,大多学的是文章辞句,却未真正克己修身。”

“以道义相交本无过错,可久而久之,便生出门户之见,赞同我者便是君子,不附和我者便是奸邪。”

“心中先存了派别,是非对错便放在其次,圣贤之学,求的是明辨是非,不是求人人与自己相合,身为士子,当就事论事,不可因人废言,亦不可因私怨歪曲公论。”

“未登朝堂,先养门户意气,他日为官,必为朝堂之祸。”

“说的好。”

张阁老笑笑,脸上有些赞许。

随后,似乎是谈兴大起,他一口气又问了好几个问题。

张文渊也不紧张了,只把明道堂学到的,还有平时王砚明帮他梳理过的东西全倒了出来,答得虽不花哨,却也条理清楚。

几番问答下来,张文渊偶有答不上来的,但也能拉扯几句,总算没出现张举人最担心的哑口无言的情况。

“你底子不差。”

“只是学问还浮着,欠点火候。”

“会试前这段时间,要收心,好好打磨一下。”

张阁老看着张文渊说道。

“嗯嗯。”

“侄孙谨记二叔祖教诲。”

张文渊乖巧的点头道。

看着他这一副乖顺的模样,张阁老面容更加慈祥了些许,扭头又对张举人道:

“士衡,你教了一个好儿子啊。”

“才学性情,都是一等一的。”

张士衡在旁边陪坐,闻言忙起身说道:

“不敢欺瞒叔父。”

“其实侄儿教得不多,文渊这些年在外面,多亏了砚明的提携。”

“乡试前文渊还想弃考,是砚明劝住的,又带着他苦练了半个月,不然他也走不到今天。”

张文渊一听他爹提起这茬,立马点头如捣蒜道:

“对对对。”

“砚明他懂得可多了。”

“他教我不要死读书,要读活书。”

“我乡试前觉得自己不行,想弃考,他把我骂了一顿,又带着我练题。”

“中举之后他也一直盯着我,说会试不比乡试,要我早做准备。”

“我刚说的这些,大部分也都是他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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