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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什么?”

陈不凡没有回答。

所有无脸人怀里的白色灵牌同时往下一翻。

露出了背面,原本空白的背后竟全写着同一个名字。

三个字。

【白庭生】

雾里。

成百上千张灵牌。

无论正面是谁。

背面——

都是白庭生。

雾里。

成百上千块灵牌。

背面全是同一个名字。

【白庭生】

没人说话。

乔小满盯着门外看了好一会儿。

那些没有脸的人也没有再靠近。

他们只是站在雾里。

一动不动。

像在等。

陈不凡抬手,三清铃一响。

槐溪村那场浓得几乎看不见五米外人影的大雾,才开始一点一点退。

太阳从山后露出来。

先露出屋檐。

再露出老槐树。

最后。

村西那片被白雾吞了一整夜的山,也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白家祖坟安安静静伏在半山腰。

那些灵牌。

那些挨家挨户询问死人的声音。

随着大雾消散而消失。

只剩白怀山家门槛前七只碎掉的白瓷碗。

乔小满蹲在门边。

拿筷子戳了戳碎瓷片。

“白天一到就装没事。”

她抬头看向村西。

“还挺会过日子。”

罗天成站在一旁。

“急什么。”

“人家晚上上班。”

“白天休息。”

“不加班!”

陈不凡已经从灵堂出来,被他压在白怀山眉心的命钱重新收了回来。

尸体没有再起。

门口七只裂开的白瓷碗也被白家人收走。

那张写着【白庭生,卒】的族谱残页,则暂时留在林晚晴手里。

从天亮开始。

槐溪村真的安静了。

没有再发生任何异常。

没人哭。没人敲门。没有死人起尸。

连白怀山遗像上那两道黑色痕迹,也没有继续往下流。

一切恢复得太快。

快得像前两晚的怪事只是这个村子不愿意提起的一场噩梦。

白家人开始重新准备出殡。

棺材检查了一遍。

寿衣重新整理。

被撞歪的供桌扶正。

碎掉的白瓷碗也全扫了出去。

到了下午。

甚至有孩子又在巷子里追着跑。

乔小满坐在门口看了半天。

忽然道:

“我发现这个村子的人心都挺大。”

林晚晴正在核对白怀山的死亡记录。

头也没抬。

“不是心大。”

“是习惯了。”

乔小满愣了一下。

再看那些正在收拾白事的村民。

没再说话。

是啊。

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些东西。

这些在外人眼里足以吓疯人的怪事。

对槐溪村的人来说。

可能只是又轮到一次罢了。

日子还得继续过。

第二日,白怀山该出殡了。

天刚亮。

唢呐声便从白家老宅里响了起来。

白幡出门。

纸钱开路。

八个抬棺人站在院中。

白成披麻戴孝,捧着父亲遗像走在最前面。

经过那一遭。

白家人对陈不凡几人的态度明显变了。

谈不上信任。

但至少没有人再把他们当成纯粹的外乡人。

尤其是白成。

出门前还特意来问了一句。

“陈先生。”

“今天……”

“不会再出什么事吧?”

陈不凡看了一眼棺材。

“棺上符别动。”

“路上听见什么,也别回头。”

白成脸色微变。

“会听见什么?”

陈不凡已经往前走了。

“没听见最好。”

白成:“……”

乔小满跟在后面,小声嘀咕。

“陈老大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算命先生了。”

罗天成笑了一声。

“大姐,他本来就是个臭算命的好吗?。”

出殡队伍出了村。

一路往西。

白家祖坟就在村西山腰。

越接近那座山。

几个人越发凝重起来。

山路不宽,两边都是多年没人修整的老树,树冠压得很低。

明明太阳已经出来。

走进林子以后,光却一下暗了许多。

白色纸钱不断从队伍前面撒出去。

落在泥路上。

一张。

一张。

铺出一条细长的白线。

乔小满走了没多久。

忽然低头。

“罗天成。”

“怎么?”

“你看纸钱。”

罗天成往地上扫了一眼。

没看出什么。

乔小满指着其中几张。

“风是往山下吹的吧?”

罗天成停了一下。

林梢确实在往山下摆。

可那些撒出去的纸钱。

却有几张贴着地面。

慢慢往山上爬。

不是被风卷。

像有人在最前面隔着一段距离轻轻往回拖。

白成也看见了。

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陈不凡没有停。

“继续走。”

纸钱一路向上。

十几分钟后。

林子忽然开了。

一大片墓地出现在前方。

白家祖坟。

比他们想象中还大。

整个山腰。

几乎都是坟。

新墓。

旧墓。

水泥墓。

石碑。

还有一些年代太久,只剩低矮土包的老坟。

密密麻麻。

沿着山势一层一层往上。

最外围几棵老松。

树干上全绑着褪色红布。

乔小满仰头看了一圈。

“这得埋多少人?”

白成低声道:

“白家几百年的坟都在这。”

罗天成没有接话。

他已经拿出了定山盘。

盘盖打开。

针先轻轻摆动。

随后慢慢稳定。

和昨夜一样。

指向山中。

但这一次。

不是一个模糊方向。

针尖在几处墓位之间轻微游移。

像这里的地气被许多东西叠在了一起。

罗天成皱了皱眉。

“乱。”

乔小满问:

“哪里乱?人家明明规划得整整齐齐。”

“坟太多是一方面。”

罗天成抬眼看着整座山。

“嗯?有几座墓的气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