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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中央。

一圈细纹缓缓荡开。

接着。

第二只。

第三只。

像有什么东西从院门外经过。

一个一个。

从碗前走过去。

乔小满也蹲下来。

“风啊?”

老人看都没看她。

“门关着。”

门窗全关。

屋里没有风。

可七只碗里的水。

正从左到右。

一只接一只地泛起波纹。

第一只停。

第二只动。

第二只停。

第三只动。

一直到第七只。

水面荡了一圈。

然后恢复平静。

像一个看不见的人刚刚贴着门槛,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乔小满的手指一直在平板上记录。

“它进来了?”

白发老人摇头。

“没有。”

乔小满看他。

老人盯着碗。

“水没浑说明还在外面。”

“要是浑了呢?”

老人沉默。

乔小满还想再问。

外面忽然响起脚步声。

沙。

沙。

像有人穿着湿透的布鞋。

在青石巷里拖着走。

从门左边来。

经过院门。

再往右。

所有人的视线。

跟着声音移动。

可外面浓雾太厚。

什么都看不到。

就在脚步即将远去时。

忽然停了。

停在隔壁。

几秒后。

咚。

咚。

咚。

有人敲门。

白成脸色瞬间白了。

乔小满看他。

“谁家?”

“二叔家。”

没人动。

隔着一道墙。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咚。

咚。

咚。

然后。

一个女人开口了。

声音隔着雾。

听起来有些闷。

很轻。

很客气。

“白建国……”

“还在家吗?”

灵堂里。

白家几个老人都不再吭声。

林晚晴立刻看向白成。

白成喉咙滚了一下。

“白建国……”

“十六年前就死了。”

话音刚落。

白发老人猛地瞪了他一眼。

“别说话!”

白成反应过来,赶紧闭嘴。

隔壁。

没人回答。

那个女人也不催。

只是在门外站着。

一分钟。

两分钟。

没人知道她还在不在。

直到。

沙。

沙。

脚步再次响起。

往前。

第二户。

咚。

咚。

咚。

“白成山。”

“还在家吗?”

白成低声道:

“也死了。”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这次他赶紧抿住嘴。

第三户。

咚。

咚。

咚。

“白秀兰还在家吗?”

第四户。

“白有福还在吗?”

第五户。

“白守义还在家吗?”

一个。

又一个。

全部是死人。

仿佛她不知道那些人已经死了。

又仿佛她知道,只是故意来问活人。

林晚晴站在门边。

听了快十分钟。

忽然问:

“她为什么要问家属?”

白发老人握着拐杖却也不开口。

乔小满却发现另一件事。

“你们怎么知道不能回答?”

老人脸色变了。

乔小满盯着他。

“以前有人答过?”

白成低着头。

老人没说话。

可这种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罗天成靠在墙边。

“说过什么?”

还是没人说。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咚。

又一家。

女人问:

“白金海还在家吗?”

没人答。

罗天成忽然笑了。

“我猜猜。”

白发老人猛地看他。

“有人回答过‘在’。”

老人脸色一白。

罗天成继续。

“也有人回答过——”

“‘不在,死了’。”

这一次。

老人眼神一愣。

乔小满看见了。

“还真两种都有人试过?”

白成终于忍不住。

“以前村里不懂,真有人答过。”

“然后呢?”

白成嘴唇发干。

“说在的那家……”

他顿了很久。

“当天晚上。”

“屋里多了一个人......”

林晚晴没听明白。

“什么叫多一个?”

白成看了她一眼。

“多了死掉的那个。”

灵堂安静下来。

“半夜的时候。”

“自己回来了。”

乔小满觉得手里的薯片顿时都不香了。

“怎么回来?”

白成没回答。

旁边老太太却低声说:

“从坟里回来。”

乔小满看向她。

老太太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第二天早上。”

“坟是开的,棺材也是空的,人就坐在家里。”

“坐哪儿?”

老太太慢慢抬眼。

“他生前吃饭的位置。”

乔小满后颈一阵发凉。

“那后来呢?”

老太太不说了。

罗天成问:

“说‘死了’的呢?”

这次。

白发老人开口。

“第二天。”

“那座坟的香。”

“自己烧了一整天。”

“没人点?”

“没有。”

“然后?”

“没然后。”

老人声音很轻。

“可从那以后。”

“每次大雾。”

“她还会来问。”

罗天成眼神慢慢沉下去。

“原来如此。”

乔小满看他。

“你明白什么了?”

罗天成没有马上回答。

外面。

脚步声又响了。

沙。

沙。

比刚才更近。

已经到了白怀山家隔壁。

白成一下紧张起来。

怀里的小男孩也醒了。

揉着眼睛。

“爸爸。”

白成赶紧捂住他的嘴。

“别说话。”

孩子不明所以,只感觉所有大人今天都很奇怪。

很快。

脚步来到白怀山家门外。

停住。

门槛里的七只白瓷碗。

同时泛起波纹。

这一次。

不是一只接一只。

而是一起。

水面中央。

慢慢荡开。

第一圈。

第二圈。

第三圈。

像门外站着的。

不止一个人。

白发老人脸色刷地白了。

咚。

咚。

咚。

敲门声。

终于响起。

灵堂里。

所有人都不动了。

门外。

那个女人的声音很轻。

“白怀山……”

“还在家吗?”

白成呼吸停住。

乔小满下意识看向黑棺。

白怀山就在里面。

昨晚还敲过棺材。

还在家。

可他也已经死了。

门外等了一会儿。

再次问。

“白怀山。”

“还在不在?”

小男孩挣了挣。

白成捂得更紧。

可孩子听清楚了。

有人问爷爷。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不答。

趁父亲手稍微松了一点。

孩子突然朝门外喊了一声:

“爷爷在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