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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

“你确定去了祖祠?”

白成还没说话。

刚才那个老太太便低声道:

“我看见了。”

众人看向她。

“我家后窗正对祠堂后巷。”

“怀山拿着手电。”

“从小门进去的。”

她说着。

眼睛慢慢看向桌上那张从遗像背板里找出来的族谱残页。

还有旁边那把刮纸刀。

“出来的时候。”

“手里拿着张纸。”

没人说话。

那张纸上只有一个最醒目的名字。

白庭生。

以及那个被反复描了二十多层的——

【卒】。

陈不凡把族谱拿起来。

“所以。”

“最后那天,他进祖祠刮了这个字。”

白成愣了愣。

“我爸为什么要刮二叔公的卒?”

罗天成低头看着那一层层压进去的墨。

“第七晚。”

“哭声停在他家。”

“别人都躲着。”

“他天一亮反而去了祠堂。”

“然后把这个字刮了。”

他说着,看向白怀山的遗像。

“你爸死前。”

“恐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白成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白发老人突然重重敲了下拐杖。

“够了!”

所有人看过去。

老人胸口起伏。

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族谱。

“那张纸放回去。”

“刀也放回去。”

“今天晚上谁都别出去。”

白发老人说完,拄着拐杖就要往堂屋里走。

罗天成忽然叫住他。

“等等。”

老人脚步一顿。

罗天成低头看着手里的罗盘。

盘针仍旧死死压着村西。

从女人第一声哭响起。

到刚才哭声进了院子。

这根针。

一次都没有变过。

“老人家你刚才说。”

“第一晚,哭声应该在哪?”

老人背对着他。

没有回答。

罗天成又问了一遍。

“村外?”

老人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嗯。”

“第二晚?”

“村口。”

“第三晚?”

老人不说了。

乔小满也反应过来。

她看向刚刚被关上的院门。

“那不对啊。”

所有人都看向她。

乔小满抬手指了指灵堂。

“今天才是新一轮第一晚吧?”

“刚才那东西都哭进屋了。”

一句话。

让原本就不安的几个白家人再一次变了脸。

白成怔了怔。

“以前不是这样?”

老人猛地回头。

“当然不是!”

这一声太急。

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灵堂里安静下来。

林晚晴盯着他。

“以前第一晚最远?”

老人嘴唇动了两下,终于不再隐瞒。

“有时候在村口外。”

“有时候在山脚。”

“反正……”

他看向紧闭的院门。

“不会进村。”

乔小满后背慢慢发凉。

“那今晚呢?”

今晚。

它不但进了村。

进了院。

甚至最后那一声。

连方向都没有了。

墙里。

屋顶。

脚下。

黑棺旁。

到处都是。

罗天成看了一眼罗盘。

“可它本身还在祖坟。”

白成听得脸色发白。

“什么意思?”

罗天成抬头。

“意思就是。”

“哭声已经进来了。”

“山上那个东西……”

他停了一下。

“还没下来。”

没人出声。

如果东西还在祖坟。

刚才一路越来越近的哭声。

是谁带进来的?

乔小满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小女孩。

她慢慢转头。

孩子已经被母亲抱进了堂屋最里面。

小脸埋在母亲肩膀上。

可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乔小满在看她。

女孩忽然抬起脸。

隔着大半个灵堂。

和乔小满对上了眼。

乔小满愣了一下。

下一秒。

女孩抬起一只手。

指了指白怀山的遗像。

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乔小满皱眉。

“她说什么?”

抱着孩子的女人脸色一下变了。

“没说什么。”

“妞儿困了。”

她赶紧把孩子的脸按回怀里。

可乔小满刚才看清了。

那小女孩说的是——

后面。

她转头。

白怀山的遗像正摆在两根白蜡中间。

照片里的老人还带着那点很淡的笑。

后面。

就是墙。

乔小满心里莫名一紧。

“陈老大。”

陈不凡也在看那里。

但没有过去。

只是道:

“先别动。”

林晚晴重新看向白成。

“你父亲进祖祠以后呢?”

白成缓了一会儿。

“回来以后……”

“他就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我问他去哪了。”

“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

“写错了。”

罗天成目光落在那页族谱上。

“写错什么?”

“不知道。”

白成摇头。

“我追问。”

“他就不说了。”

“后来回房间。”

“第一次主动说困。”

“然后就睡了。”

说到这里。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哑。

“这一睡。”

“就没起来。”

林晚晴没再问。

桌上的东西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刮纸刀。

族谱残页。

反复描了二十多遍的【卒】。

白怀山在第七夜之后进入祖祠。

说了一句:

写错了。

然后把那一页带了出来。

如果他说的“写错了”。

指的就是白庭生已经死了这件事呢?

白发老人似乎也察觉到几人的想法,他忽然走过来。

“行了。”

“今晚到这。”

“东西给我。”

陈不凡没有松手。

老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这是白家的族谱。”

陈不凡看着他。

“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重描一次?”

老人脸色一沉。

“旧墨淡了。”

罗天成笑了一声。

“这么巧?”

“别人的名字都能淡。”

“就白庭生的不能淡?”

老人不说话。

“还有。”

罗天成抬了抬下巴。

“为什么有人把它刮了?”

“刮完以后。”

“又为什么非得补回去?”

老人嘴角抽了一下。

“族谱写错了。”

“自然要改回来。”

陈不凡忽然开口。

“谁错?”

老人一怔。

陈不凡看着他。

“白怀山?”

“还是族谱?”

老人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轻响。

所有人同时看向供桌。

左边那根白蜡。

灯花炸了一下。

火苗突然矮了半截。

紧接着。

右边也矮了。

两根蜡烛的火。

同时变成一种很小的青黄色。

乔小满下意识往陈不凡那边靠了一步。

“又来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

白成忽然皱眉。

“爸的照片……”

众人抬头。

白怀山遗像左眼下面。

多了一条黑色痕迹。

很细。

像相纸被什么液体浸湿。

林晚晴走近。

“刚才有吗?”

“没有。”

白成回答得极快。

他当然认得父亲的遗像。

从挂上去到现在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绝对没有。

林晚晴刚戴上手套。

照片右眼眼角。

忽然鼓起一个很小的黑点。

几个人全看见了。

没人碰。

那黑点却一点点变大。

最后。

一滴黑色液体。

顺着白怀山的眼角。

慢慢滑了下来。

沿着老人照片上的皱纹。

一直流到嘴角。

两边。

一边一道。

像一张照片。

当着所有人的面。

哭了。

白成脸一下白了。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