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话从前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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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时候，喜欢姑父吗？”安可问得有些迟疑。

“不喜欢。”安明昭说得很坦然，“不讨厌，但要说多喜欢，没有。”

她靠回沙发，过了片刻，又道：“说白了，那时候有点自暴自弃。喜欢成那样的一个人，最后都能变成那样，我还费那么大劲，再去喜欢另一个干什么？找个听话的，安稳过日子，也就算了。”

安可没有接话。她忽然想起姑姑刚才那句“我以前也这么觉得”。以为姑父不敢的人，原来不止自己。

“后来结了婚，有了孩子，我也想过，就这么过吧。不指望跟以前一样，天天想着他，见不到就惦记。家里安稳，少点糟心事，也挺好。”安明昭轻轻笑了一下，“结果呢？”

结果，姑父外面也有人。

“知道的时候，我第一反应都不是生气。”她看着安可，“我就是觉得，真他妈没意思。”

安可怔了怔。姑姑很少在她面前这样说话，可这句话里，也听不出多少火气，反倒透着一股疲倦。

“我当初为了什么分手？不就是受不了这个？后来不挑喜欢的了，挑个家里放心的，自己能管得住的，总该省心了吧。”安明昭摇了摇头，“结果换了个人，还是这回事。”

“你后悔了？”安可轻声问。

安明昭没有立即回答。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的水，才慢慢道：“有时候会想，还不如当初什么都不知道。”

安可看向她。

“至少那时候，我是真的高兴。”安明昭望着杯沿，“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干，也觉得有意思。现在想起来，英国那些年，反倒是我最常想起的一段日子。”

“可他还是骗了你啊。”

“是。”安明昭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所以我说，是有时候这么想。真让我回到当年，看见那些事情，我大概还是会跟他闹，还是会走。”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一下，只是那点笑，没能在脸上留多久。

“我年轻的时候，太较真。”安明昭将杯子放下，“总觉得，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他既然还喜欢别人，那他对我的好，就都得是假的。那些日子，那些话，一样都不能算数。”

她低头看了看，指尖下意识摸向领口，将那颗小小的金心勾了出来。

“可这条项链，我到现在都没舍得扔。”

安可的目光落了过去。坠子被姑姑托在指间，安安静静的，跟她平时戴着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后来才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人也一样。”安明昭看着那颗金心，“他骗我是真的，瞒着我打三份工，给我买这条项链，也是真的。我恨他骗我，可要说他从来没有真心对过我，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当时只想着，离开他，再挑个老实的，就不用受这种气了。至于喜不喜欢，反倒觉得没那么要紧。”她轻轻松开手，让坠子落回胸前，“结果你也知道。没了当初那么喜欢的一个人，也没换来我想要的省心。”

安可听着，心里反倒更堵了。她原本以为，姑姑说这些话，是因为从来没有像自己这样在乎过。可如今才知道，姑姑也曾经很在乎，也曾经干脆地离开过。

“人越老，越觉得难得糊涂这四个字，不是随便说说的。”安明昭说，“年轻的时候，觉得不追问就是傻，不闹明白就是吃亏。可有些事，你真查清楚了，赢了一个明白，往后却天天拿那些细节折磨自己。”

“我现在做生意，账还是一笔都不能糊涂。可过日子，不想再事事查到底了。不是不知道人会骗我，是不想剩下的日子，都用来防着谁、盯着谁。”

“那不知道，就会更幸福吗？”

“我没走过那条路，谁知道呢。”安明昭看着她，“可有时候想，要是当初没撞破，或者忍下去，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跟他过下去，也许真能过得挺好。至少那个人，是我自己喜欢的，不是心灰意冷以后，随便替自己挑的一辈子。”

这句话说完，屋里静了下来。安明昭没有再往下讲，安可也没有接话。姑姑说得那么现实，可到了最后，她惦记的，竟然还是年轻时那个让自己伤过心的人。

安可低下头，慢慢松开已经攥皱的纸巾。她想起姑姑刚才提起那个人时，脸上很淡的笑，也想起说到那个怀孕的女孩时，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隔了三十年，姑姑还是会为同一个人高兴，也还是会为同一个人难受。那条项链，她甚至一直戴到了今天。

安可好像明白了一点，为什么姑姑说，人不是非黑即白。可明白他曾经真心对过自己，和能够接受他同时喜欢别人，又是两回事。

她看着那颗小小的金心，心里仍然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