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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亲自前来坐镇,全权处置林氏宗族一案。

......

林川自六合归京之后,在国公府静养休整一日,洗去一路风尘,将乡中糟心事暂且搁置。

次日天刚破晓,晨光初露,府外门子匆匆入内通报:应天府尹马尚旺登门拜访,已在府门等候。

两人相识十余年,从微末之时便往来吃喝,是朝堂之上为数不多知根知底的老友,并无繁文缛节刻意客套。

厅堂落座,清茶奉上,几句寻常寒暄过后,老马便直奔正题,说起六合林氏一案。

“公爷昨日离乡,下官便亲自带人赶了过去督办此案,提审所有涉案族人庄丁,勘验历年田亩账册、租税底档,逐一对账、当堂审讯、录口供取证据,如今案子已然彻查完毕,尘埃落定。”

话音落下,马尚旺从怀中取出一卷成型官文卷宗,递到林川面前。

林川抬手接过,展开卷宗扫去。

最开始,他神色还算平静,越往后看脸色越冷。

林氏这些年干的事情,比他昨日亲眼看见的还要难看。

私加租额只是其中最轻的一项,归善乡大片官田交给林氏族人代管之后,这些人几乎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正租之外,再加杂粮,杂粮之外,再加损耗。

仓耗,车马费,修渠钱,守仓钱,逢年过节甚至还有所谓敬粮,名目之多,看得林川都忍不住感慨。

这帮人要是把这份钻研精神用在正经生意上,没准早发财了。

偏偏不,他们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研究怎么从那些已经穷得快揭不开锅的佃户手里,再抠出最后半斗米。

有些佃户交不起,便打骂,甚至私设惩罚。

更恶劣的,还曾强行带走佃户家中的儿女抵债。

说是抵债,实际上人进了林宅之后,做的是最苦最累的活。

何时放人,全看主家心情。

卷宗里记了两户,因为欠租,家中女儿被强行带走,一家后来卖了仅剩的薄田凑钱赎人。

另一家直到官府查案时,人还在林氏宅中做婢。

林川看到这里,手指微微一紧:“真是畜生!”

后面还有几页,林氏这些年来大肆扩张田产。

一方面靠压榨佃户,另一方面则是利用林川的名头做“诡寄”。

所谓诡寄,说白了就是把本属于自家的田地,挂在勋贵、官宦、寺院等享有优免资格的人名下。

表面上田不是你的,实际上还是你在种。

如此一来田赋可以少交,徭役可以逃。

原本该由这些田承担的赋役怎么办?

自然不会凭空消失,最后只能往其他普通百姓头上摊。

林氏这些年越过越富,周围百姓负担却越来越重。

一进一出,倒是相当“公平”,富的更富,穷的更穷。

林川前世虽然没经历过这种制度,可类似的操作并不陌生,无非就是换个时代的外衣。

除了诡寄,卷宗中还有不少田产纠纷。

其中最常见的一种,叫虚钱实契。

比如一块田,原主并不愿卖,林氏却仗着势力,强迫对方立契,契上写着二十两银子,真正到手的可能只有五两,甚至一两没拿到。

白纸黑字倒是写得漂漂亮亮,若原主反悔,便拿契书去压。

再加上林氏背后顶着“应国公宗族”五个字,里谁敢真去告?

就算告到县衙,下面胥吏一看姓林,心里先凉半截。

少惹事,别得罪人,劝原告认命,事情便过去了。

久而久之,林氏占的田越来越多,乡邻怨气也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