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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于周羊而言,也是个机会。

周羊挪动步子,走上了一条平常很少走的小路。

沿这条小路,去了阿福家。

他站在那两扇微开了道缝的黑漆木门前,伸手拍了拍门:“师傅,我来上工了!”

门后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周羊依旧等了一会儿,才顺着门缝钻进院里,各处都看了一遍,也没见着阿福的影子。

阿福素来神出鬼没。

官村里大多村民都循规蹈矩,倒衬得阿福像是个自由人一样。

问题是他凭什么这么自由?

周羊一个活人,在官村得维持人设,不让四下的鬼发现他的异常,把他抓去吃了。

这里的鬼同样也是按着各自明面上的身份活着。

周家务农为生,周老狗便常常要下田去。

也不管这寒冬腊月里,田头是不是真有那么多活干。

它都得走这个过场。

便是不去田里,也会守在家中摆置那些农具。

和阿福铁匠铺隔了一条巷道的孙家,在家院里养了好些鸡。

尽管那些鸡都被它养死了,烂了臭了,孙家媳妇每日仍旧会掰开鸡嘴,给鸡喂食。

凭什么阿福一个铁匠,每日间都有那么多铁要打,那么多活要干——他竟然能经常怠工,正经‘工作时间’不守在棚子里,反而不见影踪?

阿福若是鬼,在官村诸鬼中,它亦必是层次较高的那一类。

他若是人,也须是比鬼更可怕的人中异类。

周羊见阿福不在,自去库房里背了一筐子废铁到棚屋子里,把废铁倾入炉中,炼成铁锭。

铁匠铺总是上午炼铁,下午打铁这么个流程。

阿福先前都与周羊交代过,若见不着他人,周羊自去干活就是。

晦暗棚屋内。

炉上跃起红彤彤的火苗,在四下映照出纷乱的影子。

冷不丁地,在周羊脚下,除了他本身的影子外,还有道瘦削的影子,佝偻着背脊,蹲在周羊脚边,一动不动。

周羊瞥了那道影子一眼,神色并无意外。

那是他收集来的‘常大丰’临终遗影。

铁还得炼烧一阵子,周羊就在炉子不远处坐定了,也未取后腰带上的《赊刀账》,而是把右手搭在左手腕上,细细地感应起自身的脉搏来。

在均匀跳动的脉搏之外,还有一缕一缕各自迥异的波动,接二连三地迸发出来。

他细细数了数,此般各有特性的波动,足有八缕。

周羊今下的心神才算渐渐平复下去,开始整理自身的情况。

到了现下,他的正念已达到八缕。

正念突破数之极‘九’以后,便可以尝试凝聚正心。

常大丰称,那正心就像一根桩子一样——

人持正心以拴缚恶鬼!

凝聚正心,是否需要仪轨?

亦或是某种功法?

常大丰自身远未达到‘正心’的层次,对这重层次亦是理解不足,语焉不详。

周羊还是得自己慢慢摸索。

他从马扎上起身,掀开帘子,探头往棚屋外看了看。

依旧不见阿福的踪影。

阿福人不人鬼不鬼的,会不会已经凝聚正心,栓住了鬼?

——这个念头划过周羊的脑海,令他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