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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个至今还被他锁在锦盒里,舍不得动的鸡蛋。

他是大唐的照妖镜。

现在的镜子里面,所映射出的就是这半壁江山已经崩溃了。

但是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失去这个人。

也许……

到了蜀地之后,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还有中兴的希望。

这是一位失去了一半江山的老皇帝,最后的执念。

“派一个可靠的人去。”

李隆基慢慢的说,“在天亮之前,就把林府的人,‘请’到御驾西行的大队伍里来。”

“要客气一些,不要惊动他。就说……朕很感激他献诗之恩,特许他随驾避难,同享富贵。”

“务必,把那个人,给朕带过来。”

高力士奉命之后就赶紧走了。

……

但是林府这边。

林秀折腾了大半宿之后,终于把逃难的行李收拾好了。

两袋精粮,两坛腌菜,一笼老母鸡,一包缝在衣服里的金银,还有他最心爱的宝典和诗稿。

他叉着腰看着院子里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很满意。

“石头,你认为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跑比较稳妥呢?”

石头挠头道:“师父你不是说往西边去蜀地比较好吗?”

“是啊,蜀地地形险要,比较安全。”

林秀点了点头之后又皱起了眉头说,“但是这一路上兵荒马乱的,我们两个人带着这么多东西,恐怕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人抢走了。”

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心里盘算着。

“得找一个后台。一支很大的后台。这样跟着大部队走还是比较安全的。但是这样的大队人马……要到哪里去找呢?”

正在思索的他不知道,有一支御驾的军队正在向林府赶来。

他更不知道,自己所想的“往哪个方向逃跑最稳”的想法根本用不上。

因为他的名字,已经被大唐天子亲自写入了御驾西行的名单中。

……

长安令府。

杨崇也在忙着整理东西。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狡兔三窟”的道理他记了大半年,南边的退路也早就悄悄的铺好了。

“清鸢,快点,把东西收拾好,我们马上往南走,找个地方躲一躲。”

杨清鸢站在院子里面望着林府的方向,迟迟没有动。

“爹。”

她突然说话了。

“我想……再去见他一次。”

杨崇一愣之后又皱起了眉头。都到这个时候了。

看到女儿那双眼睛之后,他想说的责备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长叹了一口气。

“这潭水很深。清鸢,爹曾经对你说过……”

“我知道。”

杨清鸢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就是……想再见他一面。”

那个蹲在鸡窝旁边给母鸡添草的人,那句“缘分到头了,好聚好散”,这大半年来,像一根细小的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不疼,但是拔不出来。

现在长安要破了,这一别之后恐怕就再难相逢了。

……

东宫。

李亨也在收拾东西,准备跟着皇帝西行。

建宁王李倓,默默的帮父亲收拾东西。

少年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翻江倒海。

潼关被攻破了。二十万大军全部覆灭。

逼将出关的死局,果然应验了。

他想起林秀在府里说的每一句话。

想起那句“先保全自己,才有余力尽忠”。

想起那句“跳得最前,说话最响的,第一个顶罪祭旗”。

少年握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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