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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陆怀瑾在她对面坐下,把茶盏推到她手边,“三步同时发动。”

“商铺、令史、海商。”

云浅浅放下银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登州那边,有个事要跟你说。”

她从榻边的小匣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

上面画着几艘船的旗号图样。

“登州海商有几艘船,挂着云家的旗号做掩护。”她的手指点在其中两个旗号上,“影楼那帮人精明,知道挂着官商旗号过海关不查。”

“所以我让玲珑提前动手了。”

她抬起头,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精明而从容的笑意。

“旗号已经换到了新造的商船上。那几条老船的旗号,早就撤了。”

“到时候水师一查——挂的全是野旗。”

“查扣时一并拿下,干净利落。”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比朕还早三步。”

云浅浅把茶盏放下,指尖在盏沿轻轻摩挲。

“商行里的事,不能等你的圣旨。”她说得理所当然,“等你的旨意到了登州,人家船都跑了。”

陆怀瑾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递到她面前。

武律初稿的首页。

云浅浅低头看去。

朱笔写的三纲还历历在目,但在最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笔锋瘦硬,力透纸背。

——“文治不了武,就用武治文。”

而在那行字的下面,又多了一行新墨,字迹不同,娟秀中带着一股子凌厉:

——“皇后断银,朕断剑。”

云浅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烛光映着她的侧脸,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也不是温柔的笑——是一种棋逢对手、心领神会的笑。

“好。”她把帛书推回去,“我断银,你断剑。”

“夫妻两个,各管一边。”

禁军西营。

月光铺在演武场上,像一层碎银。

陆怀瑾扎完最后一组桩,铁绑腿“咔嗒”一声解开,小腿上青紫交叠的淤痕在月色里泛着暗光。

但他的呼吸很稳。

比一个月前稳了不止一倍。

周铁头站在考功桩旁边,手里拎着一面铜锣,脸上难得地没有那副大大咧咧的神情。

“八品升七品考核桩——五关。”他的声音闷得像擂鼓,“走完就算过。”

“走不完——明天再来。”

陆怀瑾活动了一下手腕,把铁剑从鞘中缓缓抽出。

月光顺着剑脊淌下来,像一条银色的河。

“开始。”

第一关,梅花桩。

五根碗口粗的木桩呈梅花形排开,桩顶只容半只脚。

陆怀瑾纵身跃上,脚下碎步连点,铁剑护住身前,身形在五根桩之间穿梭如游鱼。

第二关,木人巷。

十二个木人机关连成一排,手臂、腿脚、头顶的暗锤随机弹出。

陆怀瑾侧身、矮步、格挡、反击,剑背拍开三记暗锤,脚步未乱。

第三关,铁锁桥。

两根铁链悬空横跨三丈,下面是齐腰深的沙坑。

陆怀瑾踩着铁链行走,铁链晃得像秋千,他腰身一沉,脚下像生了根。

第四关,影靶场。

十个草人从不同角度弹出,每个草人胸口挂着一枚铜钱。

陆怀瑾连刺五剑,五枚铜钱应声落地。

第五关,力桩。

一根铁木桩竖在沙坑中央,表面刻着纹路凹槽。陆怀瑾一拳砸上去。

“咚!”

闷响。桩身纹丝不动。

他退了一步,调整呼吸,右拳再出。

桩身晃了一下。

第三拳。

他把全身的力气拧成一股,从脚底蹬起,腰胯发力,拳头砸在桩顶的凹槽正中。

“咔!”

桩身断了一根横纹。

周铁头的铜锣“哐”的一声砸响,震得月光都抖了三抖。

“过!”

他的嗓门大得像打雷,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

“八品升七品——五关全过!”

陆怀瑾把铁剑插回鞘中,吐出一口浊气。

额头上全是汗,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恭喜。”周铁头走过来,把一面铜牌拍进他手里,“七品考功凭照。

营里头一份。“

陆怀瑾掂了掂铜牌,上面刻着“七品”二字。

他没笑,只是把铜牌收进怀中。

周铁头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凑近了,压低声音。

“陛下。”

“你这速度,营里从没见过。”

他的粗犷面孔上难得露出一丝郑重,甚至有些发愁。

“三个月九品升七品。老周我当年走了八年。”

“但你听我一句——七品到六品,是最难的一道坎。”

“很多人卡十年。卡一辈子的也有。”

陆怀瑾转头看他。

月光下的眼睛平静如水。

“六品桩,先搭好。”

周铁头一愣:“搭好干什么?”

“四月前,朕要升六品。”

周铁头手里的酒坛子这回真没拿住,“咚”一声砸在脚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嘴张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翌日。御书房。

影子来得比往常早。

他跪在暗处,双手呈上一封线报,声音低沉而急促——这在他身上很罕见。

“陛下。嵩山——有变。”

陆怀瑾拆开线报。

薄纸上的字迹细密工整,是苏慕白的手笔。

“嵩山议事,日期不变,仍是四月十五。

但地点从少林寺改到嵩阳书院。“

“原因不明。”

陆怀瑾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换地点。这意味着嵩山那边也在防备什么。

他继续往下看。

“各派到会人数约二百人。含一品高手四人。”

他的手指停了。

一品高手。

朝廷禁军里最强的是三品教头。对面来了四个一品。

这不是议事。这是亮刀。

“贺连城已启程回嵩山。”

陆怀瑾把线报放下,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提笔。

蘸墨。落纸。

笔锋极快,像刀在竹简上划。

“令——禁军两营,四月十五前移驻洛阳。”

“令——水师甘宁部,封锁嵩山南麓水路。”

两行字,铁画银钩。

他把笔搁下,将手令折好,封入火漆。

郭嘉站在一旁,接过手令,看了看内容,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

“两营移驻洛阳。

水师封锁南麓。“他把扇子展开,扇面上的山水在烛光里晃了晃,”这是围而不打的意思。“

“朕要让嵩山知道——”陆怀瑾靠在椅背上,声音不疾不徐,“长安的手,够得着嵩山。”

“但够不够快,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影子上前一步,伸手去接手令。

陆怀瑾没有立刻递给他。

他把火漆手令握在掌中,拇指摩挲着封口处的龙纹印记,忽然开口。

“十日后收网那天——”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影子身上,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朕要亲自去登州码头。”

影子的动作僵了一下。

郭嘉的折扇也停了。

“去看看影楼的海商——长什么模样。”

陆怀瑾把手令递出去,嘴角浮起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朕这个人,好奇心重。”

影子接过手令,低头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