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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百枚包裹着厚厚白灰、拳头大小的打磨石弹,被赋予巨大的动能,呼啸着飞上天空,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然后如同冰雹般,精准地砸入无畏营因冲锋和变阵而略显混乱的后队人群之中!

“噗!噗!噗!”

石弹虽钝,但下坠力道惊人。

砸在头盔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虽然不至于当场毙命,但足以让人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砸在肩膀、后背,更是剧痛钻心。

更重要的是,那些石弹炸开后,扬起的白灰漫天飞舞,不仅遮蔽视线,更沾染得到处都是。

裁判们的令旗疯狂舞动,朱砂棍四处点染。

“后脑遭重击,阵亡!”

“后心连续受创,丧失战斗力!”

“左肩碎裂,阵亡!”

“被白灰迷眼,持续失能,判重伤!”

短短一轮石弹覆盖,无畏营后队便是一片人仰马翻,白灰弥漫中,不断有人被判定“出局”。

他们甚至没看到敌人的脸,就憋屈地退出了战斗。

关云长回头,看到自己后阵的惨状,双眼瞬间赤红。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道钢铁壁垒后方,那个身影模糊的老将。

黄忠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刚才那致命的远程打击,与他无关。

不能这么打!

关云长一咬牙,猛地将青龙刀插在身前地上,对身边的亲兵和还能战斗的无畏营核心老兵低吼:“聚过来!跟着我!破他一点!只要撕开一个口子!”

他看出来了,这方阵如同一个整体,但只要凿穿一个点,内部必然混乱!

他对自己和麾下最精锐的力量,还有最后一搏的信心!

残存的百余亲兵和悍卒迅速聚拢到他身边,个个带伤,眼神却凶悍如狼。

他们不再分散攻击盾墙,而是凝聚成一个尖锐的箭头,以关云长为锋矢,朝着方才他刀劈过、留下最深痕迹的那面巨盾,发起决死冲击!

“破!!!”

关云长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将毕生勇力与愤怒灌注于这一刀。

不再是劈砍,而是双手持刀,用尽全身力气,刀尖向前,如同攻城槌般,狠狠捅向那面巨盾的中央凹陷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响起!

那面承受了多次重击的巨盾,中心处竟被这一记凝聚了全部力量的突刺,硬生生捅得向内凹陷、变形,盾牌边缘的铆钉崩飞,连接处撕裂!

巨盾后面的盾手惊呼一声,被巨大的力道撞得向后跌去,盾墙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缺口!

关云长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就要挺刀冲入!

然而,就在缺口出现的同一瞬间,三把早已蓄势待发的长枪,从缺口两侧和上方,如同三条毒龙,以更加迅猛、更加精准的角度,疾刺而出!

目标直指关云长因发力而微微前倾的胸腹和咽喉!

快!太快了!仿佛早已算准了他破盾的轨迹和力竭的瞬间!

关云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瞳孔中只映出三点急速放大的寒星。

他根本来不及回刀格挡,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闪避动作。

“呜——!!!”

一声凄厉的牛角号音,划破战场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裁判刘基,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手中号角刚刚离开嘴唇。

他脸色严肃,手中代表主将阵亡的黑色令旗,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挥落!

几乎在号音响起的同时,三把钝头长枪,精准地“刺”中关云长的胸甲、咽喉侧面和右肩。

巨大的冲力让他身体猛地一震,向前踉跄了一步。

关云长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前玄甲上,沾染了三团醒目的、刚刚被裁判用朱砂混合白灰点上去的印记。

咽喉侧、右肩,同样如此。

刺目的白与红,在他深色的甲胄上,如同三朵骤然绽放的死亡之花。

手中那柄沉重的青龙刀,仿佛突然有了千钧之重,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刀锋深深插入冻土。

他身后的亲兵和无畏营残部,看到主将“阵亡”,全都僵住了,失去了最后的主心骨和突击方向。

“无畏营主将关云长,阵亡!演习结束!”刘基冷冽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层层传递,响彻战场。

“停止!列队!”黄忠的声音同时响起。

钢铁方阵中传来整齐的甲胄摩擦和脚步声,长枪缓缓收回,盾牌微微调整,重新恢复成那副沉默、坚固、令人绝望的完美状态。

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一边倒的“屠杀”,从未发生过。

校场上,无畏营还能站着的,不足千人,且人人带伤,垂头丧气。

而神机营方阵,除了前排盾牌上密密麻麻的白痕、凹坑,以及少数被判定“阵亡”退出战斗的士兵(多是被无畏营亡命徒以伤换伤、或在混乱中被误击),整体阵型完好,损失微乎其微。

八成以上“伤亡”对阵近乎零损失。

结果,惨烈,且毫无悬念。

风卷过校场,卷起地上的雪沫和尘土,混合着淡淡的白灰,打着旋。

关云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寒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鬓发和染尘的长髯。

他看着眼前这堵沉默的钢铁之墙,看着那些眼神依旧冰冷的新军士兵,看着地上自己那柄心爱的、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的青龙刀。

他脸上的愤怒、不甘、狂傲,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震撼,一种对超越个人勇武的、另一种强大力量的直面与审视。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日校阅时,钢铁洪流碾过大地的景象,但这一次,那钢铁是冰冷的,是撞在他头上的,是将他和他的骄傲,撞得粉碎的。

他缓缓弯腰,伸出依旧稳定、却布满老茧和旧疤的手,握住了青龙刀的刀柄。

将它从地上拔起。

然后,他转身,分开麾下那些失魂落魄、低头不敢看他的老兵,一步一步,穿过寂静的战场,走向正北的高台。

脚步声在死寂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他走到高台之下,距离陆怀瑾十步之遥,停下。

在十万道目光——有同情,有嘲讽,有敬畏,有了然——的注视下。

关云长,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之上。

甲叶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将那柄象征着他个人武勇与骄傲的青龙刀,双手横托,置于膝前。

然后,他抬起头,双眼中没有了火焰,只剩下清澈的、属于战士的坦然与决断。

他看着台上那道玄色的身影,那个他效忠的主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校场:

“末将,拜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却又无比坚定:

“请侯爷下令,为我无畏营……换装!”

陆怀瑾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位脾气最倔、也最不服新事物的麾下悍将。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欣慰。

他走下高台,亲自上前,双手将关云长扶起。

然后,他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柄象征统帅权柄、装饰古朴的佩剑。

不是交给关云长,而是连同剑鞘,一起郑重地放入关云长的手中。

“此剑予你。”陆怀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三日之后,你为南征先锋。”

关云长握着那尚带着陆怀瑾体温的佩剑,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陆怀瑾却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面向整个校场,面向十万大军,面向观礼台上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他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南征——”